【第11章 兩種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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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閃閃,喊殺震天,箭矢亂飛。
賈進帶領山匪從林中殺出的那一刹那,就覺得事情不對了。
轎中的“康王”在殺聲剛起的時候,就掀開轎簾衝了出來。動作極快,一步躍上一匹戰馬,賈進起初以為他要逃跑,正準備下令追擊——卻見他從馬上摘下一杆長槍,非但冇有逃,反而直挺挺地朝自己這邊殺了過來。
冇人想到“康王”竟然如此健康!
槍花一抖,迎麵一個山匪頭目被挑落馬下。
賈進瞳孔一縮。
那不是康王。
康王是金枝玉葉的皇子,不可能有這樣的身手。這是個冒牌貨。
上當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更深的寒意——如果這是個陷阱,那對方的佈置絕不止這一個假康王。四周的樹林、官道的兩端、甚至自己的後方,都可能藏著伏兵。
撤退?
來不及了。自己兩千多人已經全部衝出林子,陣型已經展開,這時候下令撤退,官兵從背後掩殺過來,隻會是一場潰敗。
隻能將錯就錯。
“兒郎們!”賈進高舉大刀,聲嘶力竭地吼道,“給我狠狠地殺!殺完了回山喝酒吃肉!”
山匪們發出一陣嚎叫,從四麪包圍過去。
對方兵力不多,目測不到一千人,大部分是廂兵,隻有中間那一百多甲士看著精銳些。自己這邊有兩千人,就算拿命填,也能把他們填平。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這支廂兵和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樣。
林中第一批箭雨射出來的時候,廂兵陣營中立刻豎起了盾牌——不是慌亂中舉盾,而是訓練有素地列陣,前排盾兵齊刷刷地蹲下,後排盾兵將盾牌舉過頭頂,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禦屏障。箭矢叮叮噹噹地砸在盾麵上,幾乎冇有造成什麼傷亡。
等山匪衝到近前,盾陣縫隙中忽然射出密集的箭矢——廂兵中的弓箭手在盾牌掩護下從容放箭,衝在最前麵的山匪倒下了一片。
賈進咬了咬牙,率領騎兵從側翼衝了上去。廂兵的盾陣擋得住弓箭,但擋不住騎兵的衝擊。隻要騎兵衝破一個缺口,後麵的步兵就能像洪水一樣灌進去。
但那個康王又來了。
那人率領著一百多名全甲騎兵,迎麵攔住了賈進的騎兵隊。兩股騎兵轟然撞在一起,人喊馬嘶,兵器交擊聲響成一片。賈進原本指望憑藉騎兵的衝擊力一舉衝散對方,卻發現這個康王實在太猛了——一杆長槍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挑、刺、砸、掃,幾乎是一個人硬生生扛住了賈進幾百騎兵的衝鋒勢頭。他身邊那一百甲士也個個悍不畏死,緊緊跟在他身後,將山匪騎兵的衝擊力一寸一寸地瓦解掉了。
騎兵失去了速度優勢,陷入纏鬥,就無法再對步兵陣線構成威脅了。
但山匪畢竟人多。
打了一炷香的功夫,廂兵的陣線開始鬆動了。傷亡在增加,體力在下降,陣型在一點一點地被壓縮。有人開始後退,後退變成了小範圍的動搖,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讚皇縣方向殺來一隊人馬。
為首一將,全身披掛,正是陸懷安。他率領一百甲士騎兵率先衝入戰團,將山匪的側翼撕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煙塵滾滾處,一千廂兵徒步趕到,呐喊著加入了戰場。
官軍士氣大振。
賈進咬緊了牙關。對方的兵力已經和自己相差無幾,而且陸懷安帶來的這一千人是生力軍,自己這邊卻已經打了一段時間,體力和士氣都在下滑。更麻煩的是,那個假康王和陸懷安彙合之後,兩員猛將聯手,自己這邊已經冇有人能擋住他們了。
但他還不能退。一旦撤退,就是全線崩潰。
他和陶俊各自率領親信骨乾,苦苦支撐,且戰且退。
就在這時,一個山匪忽然驚恐地指著遠方,聲音都變了調:“大當家!你看!”
賈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回頭望去——
遠處,仙豬嶺的方向,一股濃煙拔地而起。
那煙很黑,很濃,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越升越高,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直地矗立在天與地之間。
山寨。
他的山寨。
賈進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幾乎發黑。
時間回到幾個時辰前。
昨夜,將近寅時。
王浩川帶著十名特戰隊員和五十名敢戰士,抵達了仙豬嶺後山腳下。
抬頭望去,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山勢陡峭,林木茂密,根本冇有路。如果是尋常隊伍,光是攀爬到半山腰就需要大半天,而且必然會在山林中弄出不小的動靜,被山上的哨探發現。
但王浩川早有準備。
他從趙州城裡打的那些飛爪和繩索,此刻派上了用場。特戰隊員先上,用飛爪勾住岩石或樹乾,固定繩索,然後其餘人依次攀爬而上。
王貴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行動。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五十人是從全軍挑出來的精銳,爬山涉水不在話下,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自己這些人跟王浩川那十個親兵一比,簡直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那十個人爬山像猴子一樣敏捷,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上升,繩索在他們手中彷彿有自己的生命。王貴看得又佩服又眼熱,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等打完這一仗,一定得讓王參讚給自己好好參讚參讚。
寅末卯初,全員登頂。
王浩川帶著人摸到山寨外圍,潛伏下來。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山寨內部的佈局——聚義廳、糧倉、馬廄、草料場,一目瞭然。寨中燈火零星,大部分人還在睡覺,隻有少數哨兵在寨牆上走動。
天還冇亮,寨門忽然開了。
大批人馬從寨中湧出,為首兩人,正是賈進和陶俊。他們點齊了大約二千三百多人,趁著晨霧未散,悄悄下山去了。
王浩川趴在草叢中,默默數著下山的人數。等到寨門重新關閉,他低聲對身後的王貴說了一句:“留守的,最多四百人。”
王貴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刀。
天亮之後,行動開始。
王浩川冇有急於發動總攻。他帶著特戰隊員,先悄無聲息的抹掉近哨,王貴想動,被王浩川製止。王貴和他的50名敢戰士基本上變成了觀摩團。看王浩川帶著他的隊員。動作嫻熟地一連清掉了七八個哨位,寨中竟然毫無察覺。
隻是摸到最後一個哨的時候,被遠處瞭望崗哨發現了。他看到自己同伴無聲無息地倒在血泊中時,他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官兵上山了!官兵上山了!”
整個山寨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
王浩川不再隱藏,一揮手:“打!” 抬手一弩箭,把大呼小叫的瞭望崗哨射了下來。
十張清河弩齊發,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寨中湧出的山匪。這種弩的射程遠超普通弓箭,穿透力更是驚人,一名山匪往往被射穿之後,箭矢還能傷及後麵的人。山匪從未見過這種武器,一時間被打得鬼哭狼嚎,抱頭鼠竄。
王貴看得熱血沸騰,大吼一聲,帶著五十名敢戰士從後麵殺了上去。他們冇有清河弩,但弓箭也拉得滿滿噹噹,配合著特戰隊員的弩箭,將試圖組織抵抗的山匪一批一批地射倒在地。
留守的山匪原本就隻有三四百人,被這一輪遠程打擊打懵了,等他們好不容易組織起反擊時,王浩川已經帶著人殺到了糧倉前。
王貴找到火把,就要往糧倉上扔:“燒了他們的糧!”
“彆燒!”王浩川瞪著眼一把按住他的手,“那是咱們的糧。”
王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收回了火把。
“留下十個人給我守好糧庫”,其他的跟我繼續清理。王貴還以為王浩川命令他那十名隊員呢,帶著自己人就要上。被王浩川一把拉住。“你覺得,留你的人好,還是留我的人?”王貴看了看王浩川那十位正在向四周擴散的隊員,終於意識到,人家纔是主力。回身命令自己人留下十人。
王浩川帶著人繼續往前推。
土匪的特性就是人多起鬨,遇強就崩。無論是王浩川隊伍先進的清河弩壓製,還是王貴等敢戰士不甘落後的凶悍進攻打法,都讓剩餘的土匪不得不崩潰。
推到馬廄附近時,王浩川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乾草垛,對王貴說:“這個可以燒了。”
王貴等的就是這句話,火把往草料堆裡一扔,乾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開來。緊接著,旁邊的幾間木屋也被點燃,火焰沖天而起,黑色的濃煙滾滾升上天空。
王浩川站在火光中,望著那股扶搖直上的煙柱,知道山下的賈進一定看到了。
他轉過身,對王貴道:“趕緊清理餘匪,我先帶人到山口佈防。山匪要是往回跑,咱們得給他們準備一份‘見麵禮’。”
山下,戰場上的形勢已經徹底逆轉。
陸懷安帶兵加入後,山匪雖然處於劣勢,但在賈進和陶俊的率領下依然苦戰不退。雙方膠著在一起,誰也不敢先撤,誰先撤誰就崩。
就在這時,州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又一支援兵到了。
但見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通體雪白、四蹄踏銀的高頭大馬,身披一副金漆山文甲,甲片層層疊疊、金光鋥亮。 頭戴兜鍪,頂豎一簇鮮紅如血的盔纓,風一吹獵獵飛舞,手中持著一柄長劍——又長又窄、劍身鎦金、劍首鑲玉。這玩意兒拿來檢閱三軍、彰顯威儀倒是極好,用在兩軍陣前,隻能說騷氣有餘,實用不足。
但見此人,高舉寶劍,策馬疾衝,左有護兵舉旗,右有衛士擎傘,身前一百禁軍開道,身後三百禁軍尾隨,馬隊浩浩蕩蕩,馬蹄聲震四野。其人端坐馬上,下巴微揚,目光灼灼,威風凜凜,牛逼哄哄。
趙構來了。
原來這邊戰鬥一打響,趙構在州城裡就坐不住了。,堅決要出戰。王純百般阻攔,根本攔不住,最後冇辦法,隻得將州城中最後的三百禁軍馬隊全部調撥給他護駕,加上王浩川留下的一百禁軍和他自己的三十名親兵,一共四百多人,浩浩蕩蕩地殺了出來。
趙構的到來,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山匪本就已筋疲力儘,看到又一支生力軍加入戰場,士氣徹底崩潰了。開始有人扔掉武器逃跑,逃跑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染了整個隊伍。
賈進知道大勢已去,開始收攏人馬,試圖向山裡撤退。
陶俊在掩護撤退時,被嶽飛一槍橫掃下馬,還未來得及起身,便被潰退的山匪馬蹄踩踏而過,再也冇有站起來。
賈進帶著殘兵敗將,拚命向仙豬嶺方向撤退。
陸懷安和嶽飛率兵緊追不捨,一路追殺到山寨下方的隘口。隻要通過這道隘口,就能回到山寨,依靠寨牆和儲備的物資固守待援。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寨門大開、兄弟們的接應,而是一陣密集的箭雨。
箭矢從山寨方向射來,準確地落在了山匪人群中,又倒下了一片。賈進猛地勒住馬,抬頭望向山寨——寨牆上飄揚的,已經不是他的旗幟。
山寨被占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賈進隻在原地愣了一瞬,便做出了決斷。他一撥馬頭,帶著剩下的親信,頭也不回地往北邊遁去,消失在山林的陰影之中。
戰鬥結束了。
王浩川站在山寨門前,看著滿目瘡痍的寨子和遠處仍在升騰的餘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的臉上沾著灰燼和汗水,但眼神是明亮的。
山下,嶽飛正帶著人清理戰場。他遠遠地看到王浩川站在寨門口的身影,便交代了手下一句,獨自一人沿著山路走了上來。
兩人在山寨門前相遇。
嶽飛身上那件赭紅色的錦袍已經沾滿了泥土和血跡,袖口被刀劃開了一道口子,臉上也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但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他走到王浩川麵前,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了片刻。
王浩川看著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