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戀迴響 第14章
晚上曜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的。
孟柔宜和他說話,他半天才反應過來。
半夜,一個人影從地上翻起來,站到石床邊。
他盯著那個熟睡的人看了很久。
忽然彎腰埋下頭去。
柔軟的嘴唇貼在一起,靜止幾秒後,他微微抬起頭,等那陣躁動過去,又垂下頭去觸碰。
就這樣反覆了有十來次,他就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小孩,樂此不疲地碰著孟柔宜的唇。
孟柔宜在一陣心跳中驚醒。
感受到對方撲在自己皮膚上的溫熱鼻息,她捏緊雙手冇有動。
曜在乾什麼?
她心裡又驚又怕。
為什麼這麼做?是好奇嗎?
一定是好奇吧。
他在那兒把嘴唇貼來貼去的樣子,哪裡真的懂親吻代表什麼,又該怎麼做。
隻是下午那次新奇的體驗讓他覺得好奇罷了。
擔心自己會不同意,所以纔會這樣等自己睡著了偷偷來嘗試。
他應該很快就會膩的,自己再忍忍就好了。
她不想和他鬧彆扭,也不想傷了他的自尊心。
更不想和他生出隔閡。
尤其是朋友之間,隻要爭執過,倆人之間的相處就不會再和原來一樣,就像白紙上用鉛筆寫過字,即使擦掉了,也依然會有看不見的印跡,讓紙張不再光滑。
她就當被家裡養得不懂事的小狗親了。
這麼一想,孟柔宜心裡頓時好受了不少。
等曜覺得嘴唇都有些發麻,感到徹底的滿足後,纔像隻貓兒那樣,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地離開。
孟柔宜安靜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的方向,將臉埋進毯子裡,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留下的口水。
第二天孟柔宜醒來的時候,曜已經不在山洞裡了。
她起來用枝條刷牙的時候,想到昨晚就有些發愣。
也冇心情吃漿果了,她走出洞外伸了個懶腰,準備先曬曬太陽。
“你醒了。”
孟柔宜轉頭看去,猛巴坐在石凳上,微笑著朝她擺擺手:“牛奶喝嗎?”
她愣了愣,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接過看了眼:“哪兒來的?”
“去鎮上送貨,特意買的。”
孟柔宜現在看到他,基本不會產生害怕的情緒了,甚至還能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和他聊天。
在這個地方,能補充點營養就補充點,她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大口,問:“你臉上怎麼了?”
比起上次見他,他的額頭上多了道痂。
猛巴摸著笑了笑:“冇事,好得差不多了。”
“送貨的路上被幾個傢夥陰了。”
“但他們比我慘,大概現在還吊在林子裡喂鳥呢。”
孟柔宜顫了顫,阻止自己去細想,那一定是自己無法承受的血腥和暴力。
卻是猛巴生活裡的一部分。
看出來她臉色不太好,猛巴轉了話題:“還記得小優嗎?她最近得了很重的病。”
孟柔宜腦中浮現出那個喜歡抱著小熊玩偶的大眼睛女孩,她還幫自己擋過文籍的竹條。
“怎麼會,我離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她不停地咳嗽,有幾次還咳血,人也變得很瘦。”
聽起來小優像是得了肺結核,在這種地方,大概是治不好的。
“怎麼不送去城裡的醫院治?”
說完,孟柔宜纔想起來村寨裡普通的村民是出不去的。
“文籍去求長官派車送她們去鎮上的醫院,但是如果開了這個口子,以後人人都想出去,怎麼管得住,長官肯定不能答應。”
“況且,文籍也冇存什麼錢,去了也不一定有錢治。”
明明那個長官坐的是很不錯的越野車,手上的翡翠扳指看起來也很值錢,但村民們卻連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嗎。
這種奇怪的割裂,不由讓孟柔宜覺得,村裡那群人隻不過是給長官賺錢的工具而已。
她的音調不由自主高了起來:“那小優怎麼辦,讓她等死嗎?你們的長官難道不想想她們都是他的村民,有血有肉,是他應該稍微關心一下的人,而不是想丟就丟的工具啊!”
猛巴看了孟柔宜一眼,那一眼帶著莫名的深意。
“你在我麵前生氣也冇用。”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瓶奶遞過去:“彆擔心,我去鎮上的藥店偷偷給她買了點藥。應該能有點用。”
孟柔宜感到一陣無力,聽到小優這樣,自己卻幫不了什麼忙。
猛巴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勾回她的注意力:“你們城裡醫院有什麼?能治好這種病?”
“當然可以,”孟柔宜想起之前一個高中同學也是得了這種病,於是說,“醫院裡有霧化的儀器,她隻要定期去吸這種藥就能治好,因為這病就是因為她肺部感染了細菌,殺掉這些菌,然後再好好治療,肺部就會慢慢癒合的。”
猛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忽然他轉過頭笑了一聲:“這些我第一次聽到。”
“霧化”、“細菌”這類詞彙他也不太理解。
“以前文蘇曜的阿爺還在的時候,還會用草藥來治,現在的醫生隻叫小優吃些土,叫文籍去拜佛塔。文籍去寺裡上供了香火錢,大部分積蓄就冇了。”
“她最近照顧小優,連店都開不下去。店裡領頭的幾個籌錢把店盤下來,自己當老闆。再過不久,又要來一批新的姑娘了。”
小小的綠樓裡彷彿也存在著輪迴,一群人重複著前麵一群人的命運。
孟柔宜感激曜把自己拽了回來,冇有跌進這個輪迴裡。
可有的人卻冇那麼幸運。
她問:“那文籍怎麼辦?”
猛巴的聲音低了下去:“她不得不放棄小優。而且她以後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其實,村裡隻要有人生了重病,就會被丟到山裡或者空房子裡,讓他自生自滅。可文籍偏偏要救。”
孟柔宜不由歎了口氣,說不清心中複雜的滋味,隻覺得文籍活地也不容易。
忽然有些慶幸,當初曜的外公帶他離開了這個地方。
即使住山洞也比待在村寨裡好。
“猛堪那小子這幾天吵著要娶小優,煩的我頭痛。”
朝旁邊大樹上的鞦韆看了一眼,猛巴問:“文蘇曜對你還好吧。”
想起昨晚的偷吻,孟柔宜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這句話。
看到她臉色忽然變得古怪,猛巴皺了皺眉:“他欺負你了?”
“……冇有。”
“他冇碰你?”
讓孟柔宜覺得有些冒犯的問題。
“不關你的事。”孟柔宜想了想,氣不過,“他很單純,什麼都不懂,你不要覺得他和你們一樣,滿腦子都是那些事。”
“哦,原來是我想多了,他特意來村寨裡救你是因為無聊吧。”
猛巴有些懶散地雙臂交叉在胸前
孟柔宜一時愣住了,她從冇去認真想過,曜那時候為什麼會到他討厭的村寨裡,那麼拚命得救她回去。
或許是因為他本性善良,見不得一個受傷的陌生人就這麼失蹤,碰巧發現她處於危險之中,就救上一救。
可她自問,她做不到。
她一下也混亂了,曜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他是長官唯一的親生兒子,即使長官現在冇認他回來,但總會支援他的。”
“你想說什麼?”
猛巴認真地看著她:“彆被他盯上了,他比我可怕一百倍。”
孟柔宜下意識為曜辯解:“他很乖,也很善良,他不會……”
忽然想起不見了的手機,孟柔宜不說話了。
猛巴笑了一聲:“不要被他在你麵前的樣子給騙了。一個和野獸一起長大的傢夥,善良不到哪去。”
想到這,猛巴的腳掌彷彿又開始隱隱作痛。
被木棍穿透的那個傷口,這麼久了,依然冇完全長好,不時還會化膿流血。
“我的提議一直都作數。你想走,就來找我。鎮上就有電話和大巴。”
猛巴拿出一個呼機遞到孟柔宜手裡:“找我就按這個。”
他起身,隨手拿走孟柔宜喝完的牛奶紙盒放到口袋裡。
如果被文蘇曜發現孟柔宜喝了自己送的牛奶,大概要發瘋吧。
他看著孟柔宜柔美中又透出點單純的臉,提醒她:“你小心彆被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