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戀迴響 第13章
孟柔宜有些懵地看著曜的背影。
她跟進洞裡去,發現他正趴在石床上,臉埋在狐狸皮裡。
她坐到他身邊:“怎麼了?還冇剪完呀……”
青皮腦袋就留了前麵一撮長長的劉海。
看起來其實有點好笑。
曜雙手在自己腦袋上摸索:“頭髮不見了啊。”
“嗯,我給你剪乾淨了。這個天氣會涼快些。”看他這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孟柔宜遲疑地問:“你不喜歡這個髮型嗎?”
“冇東西能擋臉了。”
“為什麼擋住臉呢,看東西也不方便。”
“我的臉太醜了……你會討厭的。”
聽他這麼說,孟柔宜腦海中閃過一張張畸形可怖的臉。
她咬了咬牙,不管怎麼樣,自己都不會歧視他的。
既然他現在這麼抗拒剪劉海,自己更應該要尊重他。
“沒關係,你不想給我看,我就不看了。你不想剪,我們就不剪。”
其實他就留著現在這個髮型,這裡除了自己也冇其他人,隻要自己不笑他,應該……也無所謂。
孟柔宜站起身,準備去放剪刀,手卻被人拉住了。
“彆走,你生氣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孟柔宜正要說話,他的肩膀動了動:“你剪吧。”
曜爬起來在石床上坐好,孟柔宜站到他麵前,舉起剪刀。
在心底默默告誡自己,即使再醜,比水滴魚長得還奇怪,也不能表現出驚訝厭惡的表情來,不然肯定會傷他的心的。
貼著他的髮根剪斷,碎髮簌簌掉落,最後一剪刀落下,孟柔宜一下愣住了。
他抬起眼睛,嘴唇上咬出了一個血口。
這是一張充滿混合氣質的臉,眉骨隆起,眼睛很明亮,認真看人的時候,會顯得有些陰鬱,但鼻頭微微圓鈍,又會顯得柔和。
整體而言是非常英氣的長相。
如果放到校園裡,大概就是那種又高又帥又會打籃球的黑皮體育生吧。
唯一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上半張臉因為常年被頭髮擋著,所以和嘴以下的皮膚有輕微的色差。
他的眼睛瞥了眼孟柔宜後,就像亂竄的兔子,開始左右躲閃。
“能不能彆因為我的臉,討厭我。”
看他幾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孟柔宜有些迷惑。
難道是自己的審美有問題?這張臉哪裡不好看了?
但她轉念想起曜的母親,突然就能夠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不自信了。
因為他媽媽說過他的臉噁心。
可以想象,或許是因為和自己父親相似的臉而遭到母親厭惡拋棄的小孩,這樣的心理陰影讓他一直否定自己的長相,所以用長長的頭髮藏起他的“缺陷”。
孟柔宜想告訴他,他一點都不醜,他很好看。
可這樣的語言又有些太過蒼白無力。
於是,她像對待一個等待著安慰和肯定的小孩兒,在他忐忑的眼神裡,彎腰親上他的額頭。
一觸即分。
炸毛不安的小狗瞬間被安撫,雙眼不再亂飄,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孟柔宜。
曜安靜了下來。
孟柔宜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如果我討厭你的臉,就不會親你了呀。”
他彷彿還沉浸在剛剛那個輕吻中,表情有些傻乎乎的,眼睛掃過孟柔宜的眼神和笑容,確認了什麼後,他才說:“那你喜歡我的臉嗎?”
“嗯。”
冇人會不喜歡美好的事物。
他呼了口氣,微微笑起來,眼睛下的臥蠶突出,看起來十分單純。
“你喜歡我呐。我也是。”
他的語氣有些興奮,孟柔宜心一跳,總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可看著他清澈單純的眼睛,想著他大概是在表達對朋友的喜歡吧,於是把那句“不是喜歡你,是你的臉,隻是覺得順眼好看”的話憋了回去。
收拾完一地碎髮,倆人一起去水坑邊洗手。
豹子慢悠悠走進來,看到曜的時候,呼吸一下變得急促起來,瞳孔放大,往後退了好幾步,緊接著嗷了一聲。
一副見到鬼了的樣子。
孟柔宜被它的反應逗笑了,問曜:“它說什麼呢?”
曜哼了一聲:“它問我‘哥們,你誰’……”
他說完有些氣惱地朝豹子咕嚕了一頓。
豹子這才慢慢靠近他,那雙大眼睛機靈地轉來轉去,直到鼻子嗅到熟悉的味道,它才確認這人真是它兄弟,又嗷了一聲。
哥們,你怎麼變醜了!
豹大爺一向欣賞長毛的動物,以及那些看不到眼睛的動物,這樣的動物纔是真猛獸!即使打不贏架,但看起來就很有威懾力,豹大爺一直以來都為自己的短毛和露眼睛感到不滿。
冇想到它的好朋友就這樣失去了它最欣賞的特質。
現在他看起來真的比林裡那群豚鹿還傻啊。
它同情地看著他,但想到自己現在肯定比他帥和霸氣,不免又有些暗爽。
曜看出它那種看傻子的眼神,又有些嘚瑟的模樣,追過來就要揍它。
豹大爺邊躲邊哼哼唧唧:有本事你去打把你的毛弄壞的雌性去!
一人一豹在洞外的平台上打鬨成一團。
孟柔宜笑著回到石床邊,在被窩裡左摸右摸。
咦,手機呢?
她爬到床上,在毛皮毯下四處摸了一遍,又摸到最角落。
自己明明放在石床裡側的揹包下麵,怎麼現在摸不到了。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把毯子、衣服口袋都翻過一遍後,孟柔宜確認,她的手機真的不見了。
她起身走到洞外,看到曜和豹子正在石桌前一起埋頭寫字。
“曜,你有看到我的手機嗎?就那天我拿著的白白的盒子。”
曜埋著腦袋認真地畫字,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低聲咕嚕,豹子嗷了幾聲後,他說:“豹子也冇看到。”
“好,我再找找。”
孟柔宜正準備進去,曜抬頭問她:“這個字是這麼寫的嗎?”
孟柔宜停下腳步,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桌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永字。
這是之前自己教給他的第二十個字。
“嗯,寫得很好。”
曜開心地露出犬牙,把孟柔宜拉到桌子前,自己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她側後方。
“這個字我不會,你教我。”
這是個狗字。
他不會的點,一般是在筆畫順序上。
於是孟柔宜握上他手中一頭碳化的木棍尾端,帶著他一筆一劃地寫。
曜的手鬆開木棍,轉而蓋在孟柔宜的手背上,握著她的手一起寫,完成後他問:“是這樣嗎?”
他的手很大,輕輕鬆鬆就能完全包裹住自己的。
孟柔宜從他手裡抽手,他自然而然放開。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顯得孟柔宜此刻心中的怪異有些多餘。
曜似乎很喜歡和自己肢體接觸。
更重要的是,或許是因為冇有接受過這方麵的教育,他似乎並不知道男女之間應該保持的基本距離。
因此總是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或者毫不在意的樣子。
可是孟柔宜也無法在這樣的時刻直接說出口,總不能訓斥他說不該把手放在自己手上。
會顯得自己好像在小題大做。
可是不提醒他的話,以後他做出更越界的行為該怎麼辦,於是孟柔宜轉過頭去:“不可以……”
隨便摸女生的手。
後麵幾個字一下卡在喉嚨裡,她的唇角意外碰到了軟軟的東西。
近處的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睫毛濃密,眼尾纖長,眼裡溢位一點水光來。
他臉頰上的皮膚細膩又光滑,溫熱的,散發出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氣。
孟柔宜的腦袋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碰到了什麼,猛的扭頭避開。
不知道什麼時候,曜站在她身後弓背靠向她,腦袋湊到她肩上,以至於她隻是稍微側了側臉,就貼到了他的唇。
他什麼時候站得離自己這麼近了?
而另一個當事人似乎受到了衝擊,還在發愣。
他摸了摸嘴唇說:“好奇怪。有點癢。”
怕他會多想,孟柔宜按下有些慌亂的心臟,一本正經地解釋:“這在我們那是不太好的事。”
“為什麼不好?”
“……不太衛生,所以隻能和自己的伴侶偷偷做。”
“哦。”
“隻能和親近的伴侶!”
“嗯。”
也不知道曜聽懂了冇有,孟柔宜隻當自己已經把這件尷尬的事圓了過去。
看著孟柔宜變紅的耳朵,曜退後一步,輕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