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鐵騎踏破居庸關天險,如狂風卷地、怒潮奔湧,橫掃華北平原,十萬精銳分成四路,將金中都四麵合圍,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城外。城外蒙古軍營連綿數十裏,九斿白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牛角號角聲、戰馬嘶鳴聲、士兵操練的喊殺聲日夜不絕,震得中都城頭的青磚瓦片都微微發顫;城內則是黑雲壓城,人心惶惶,糧道斷絕,訊息不通,這座女真族經營六十餘載、極盡繁華的帝都,已然淪為一座風雨飄搖的孤島,懸於生死一線之間。
此時的中都皇城大安殿內,燭火昏黃搖曳,映得殿內梁柱上的金龍紋飾都顯得黯淡無光。衛紹王完顏永濟端坐在龍椅之上,麵色灰敗如紙,嘴唇幹裂起皮,雙眼布滿血絲,往日臃腫的身形此刻顯得佝僂不堪,雙手緊緊藏在繡龍袍袖之中,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文官身著紫緋朝服,麵色惶恐,武將披甲戴盔,神情沮喪,主戰、主和兩派吵作一團,怒罵聲、歎息聲、叩首求諫聲攪得殿宇震顫,往日莊嚴肅穆的皇家朝堂,此刻竟如同市井鬧市,全無半分體統,隻剩一片絕望與混亂。
再說城外,蒙古大軍的部署早已嚴絲合縫。成吉思汗親率三萬怯薛精銳坐鎮城北高崗,這裏是俯瞰中都的最佳位置,整座都城的佈局、城牆防禦、守軍動向盡收眼底;木華黎領兩萬騎兵駐守東門,博爾術領兩萬騎兵扼守西門,兩人分兵把控東西兩側要道,阻斷金軍可能的援軍與出逃路線;速不台、哲別則聯手統領三萬騎兵,牢牢守住南門與護城河渡口,這是中都通往南方汴京的唯一通道,也是成吉思汗重點設防之處。
蒙古軍並未急於發起強攻,而是嚴格遵照成吉思汗的軍令,施行圍而不攻、困而耗之的策略。軍營之內,數千工匠日夜趕工,打造攻城器械,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排排立在營前,投石機的巨木粗如合抱,巨石堆得如同小山,火箭、火油桶整齊擺放,隨時準備攻城;同時,蒙古騎兵每日繞城馳騁,彎弓射箭,對著城頭高聲呐喊,製造攻城假象,日夜威懾城內守軍,讓金軍始終處於高度緊張之中,疲憊不堪。更狠的是,成吉思汗下令分兵劫掠中都周邊百裏的良鄉、涿州、固安、昌平諸州縣,將周邊的糧草、牲畜、物資盡數收繳,一把火燒毀城郊的村落、糧倉、驛站,徹底斷絕中都的外部補給,把這座雄城變成一座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死城。
成吉思汗身披鎏金鐵甲,外罩白色貂裘,腰懸鑲金彎刀,勒馬立於城北高崗之巔,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望向眼前的中都城。隻見中都城牆高達三丈六尺,全部以青磚巨石壘砌,牆身厚實堅固,城牆之上箭垛密佈,敵樓、角樓、弩台林立,四座城門皆以鐵皮包裹,鑲嵌銅釘,護城河寬達五丈,水深三尺,水流湍急,果然是中原數一數二的堅城,易守難攻。
身旁的木華黎策馬近前,躬身沉聲道:“大汗,中都城堅池深,城內守軍尚有十餘萬,糧草儲備原本充足,若強行攻城,我軍鐵騎難以施展,必然損兵折將,得不償失。依末將之見,不如長圍久困,斷其糧援,擾其軍心,耗其士氣,不出一月,城內糧草耗盡,人心必亂,到時再揮軍攻城,可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此城。”
成吉思汗微微頷首,指尖緩緩摩挲著腰間彎刀的象牙刀柄,聲音沉穩冷冽,透著運籌帷幄的底氣:“你所言,正合朕意。金國雖經野狐嶺、居庸關兩敗,卻依舊坐擁中原半壁江山,中都是其立國根本,城防、糧草、兵力皆不可小覷。但完顏永濟懦弱昏聵,朝堂之上離心離德,金軍將士早已喪膽,這城再堅,無人死守也是枉然。傳令下去,各營將士嚴守陣地,不許擅自攻城,違者軍法處置;同時加緊打造攻城器械,每日派騎兵繞城威懾,讓城內軍民日夜不得安寧,我倒要看看,這完顏永濟能撐到幾時!”
軍令傳下,蒙古各營依令行事,中都的圍困之勢愈發嚴密。而此時的中都城內,早已是人間慘狀,遠比朝堂之上的爭吵更令人揪心。
糧道被徹底斷絕一月有餘,城內米價瘋漲數十倍,往日一鬥米隻需數十文錢,如今竟漲到一貫銅錢,即便如此,也是有價無市。官倉糧食隻供守軍,百姓根本無糧可買,市井之中,餓殍隨處可見,街頭巷尾滿是百姓的哭號聲,老人、孩童蜷縮在牆角,麵黃肌瘦,奄奄一息;富裕人家變賣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隻求換一口糧食;普通百姓隻能挖草根、剝樹皮、煮觀音土充饑,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哭聲、哀號聲日夜不絕,整座都城都被絕望的氣息籠罩。
守軍的日子也不好過,糧草日漸短缺,每日隻能分到半塊幹糧,士兵們饑腸轆轆,毫無鬥誌,守城時無精打采,眼神空洞,望著城外的蒙古軍營,滿心都是恐懼,早已沒了當年金軍鐵騎的威風。
完顏永濟接連三日召集文武百官議事,朝堂之上的爭吵愈發激烈,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主戰派以三朝元老、尚書右丞徒單鎰為首,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須發皆白,滿臉褶皺,此刻卻怒目圓睜,三步並作兩步走出文官佇列,“噗通”一聲跪倒在丹陛之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額頭鮮血直流,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震得整個大殿都嗡嗡作響:“陛下!萬萬不可言和,更不可輕言放棄!中都是我大金國根本所在,列祖列宗的宗廟陵寢俱在此地,天下軍民的心皆係於此城,一旦棄城,國將不國!城中尚有守軍十餘萬,糧草尚可支撐半載,百姓們雖饑苦,卻願登城助戰,隻要陛下下旨,傳檄天下,命河北、山東、河東各路兵馬火速勤王,我軍內外夾擊,蒙古軍遠道而來,糧草耗盡,必然不戰自退!老臣願以老朽之軀,親登城頭督戰,與中都共存亡,懇請陛下堅守社稷,切勿動搖!”
徒單鎰忠心耿耿,在朝中威望極高,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殿內半數文武官員紛紛動容,齊齊跪倒在地,齊聲叩首:“懇請陛下堅守中都,與社稷共存亡!”
殿前都點檢完顏綱,身為武將之首,當即按劍而出,鎧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怒視主和派官員,厲聲喝道:“徒單公忠勇可嘉,我輩身為金將,世受國恩,豈能向草原蠻夷屈膝投降?想當年,我大金國鐵騎橫掃遼宋,攻克汴京,擄走二帝,何等威風!如今不過是一時失利,便要苟且偷生,他日死後,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末將願率三千死士,趁夜出城,偷襲蒙古大營,挫其鋒芒,誓死保衛中都!”
可主和派的權貴們,早已被蒙古大軍的威勢嚇破了膽,以國舅唐慶、參知政事梁鏜為首,皆是依附完顏永濟的親信,平日裏養尊處優,貪生怕死。唐慶顫巍巍走出文官佇列,尖著嗓子,對著徒單鎰嗤笑道:“徒單公好大的口氣,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野狐嶺一戰,我大金國四十萬精銳全軍覆沒;居庸關天險,一日之間便被蒙古人攻破,如今中都已是孤城一座,外無援軍,內無糧草,拿什麽堅守?蒙古鐵騎天下無敵,一旦破城,滿城百姓都要慘遭屠戮,陛下與宗室貴族也難逃一死!依臣之見,唯有遣使向蒙古求和,獻上金銀、布帛、牛羊,再割讓北疆數州,方能暫退敵兵,保全我大金國社稷,保全滿城生靈!”
“放屁!你這貪生怕死的奸佞小人,隻知苟且偷生,置國家尊嚴、百姓安危於不顧,不配立於朝堂之上!”完顏綱怒不可遏,伸手按住腰間刀柄,便要上前教訓唐慶,被左右侍衛死死攔住。
“完顏綱,你竟敢在大殿之上持刀相向,藐視皇權,該當何罪!”梁鏜趁機發難,厲聲嗬斥。
“我乃為國除奸,何罪之有!”
“你這莽夫,隻會逞一時之勇,要害滿城百姓陪葬,纔是千古罪人!”
一時間,大殿之上,主戰派拍案怒斥,主和派哭天搶地,文武官員互相推搡、謾罵,幾乎要大打出手,龍椅上的完顏永濟看得心煩意亂,腦袋嗡嗡作響,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嘶吼道:“夠了!都別吵了!朕的耳朵都要被你們吵聾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完顏永濟,等著這位皇帝做最後的決斷。完顏永濟看著階下爭吵不休的群臣,又想起城外蒙古大軍的震天威勢,心中早已沒了半分堅守的勇氣,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怯懦,他顫聲問道:“諸位愛卿,除了死守孤城與屈膝求和,難道就沒有別的萬全之策了嗎?朕不想死守,也不想受蠻夷之辱,誰能給朕指一條生路?”
唐慶眼珠一轉,心中竊喜,連忙趨步上前,湊到完顏永濟耳邊,壓低聲音,諂媚地進言道:“陛下,老臣倒有一條萬全之計。中都地處北疆,離蒙古草原太近,極易受敵,如今汴京(開封)乃是故宋都城,城高池深,糧草儲備充足,地處中原腹地,遠離蒙古兵鋒,安全無虞。陛下不如暫且遷都汴京,暫避蒙古鋒芒,待日後在中原整軍備戰,積蓄力量,再揮師北上,收複中都與河北失地,也未可知啊!”
“遷都?”完顏永濟眼前瞬間一亮,這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想法,既不用死守孤城擔驚受怕,也不用屈膝求和受辱,遷都汴京,便可保全自己與後宮宗室的性命,還有什麽比這更穩妥的?
可“遷都”二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大殿之上炸開。
徒單鎰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聲音帶著泣血的絕望,再次叩首苦諫:“陛下!萬萬不可遷都啊!遷都乃是動搖國本的亡國之舉!一旦陛下離京,河北、山東的軍民必然人心渙散,不戰自潰,中都即刻便會陷落,整個黃河以北的疆土,都會落入蒙古之手!陛下若堅守中都,尚可凝聚天下人心,若遷都,我大金國半壁江山,瞬間就沒了啊!老臣以死相諫,懇請陛下收迴成命!”
完顏綱也跪地叩首,聲淚俱下:“陛下,徒單公所言極是,遷都萬萬不可!還請陛下三思啊!”
滿朝主戰官員,盡數跪倒在丹陛之下,額頭磕得青石板砰砰作響,苦苦哀求完顏永濟放棄遷都之念。可此時的完顏永濟,早已被恐懼衝昏了頭腦,滿心隻想逃離中都這個是非之地,哪裏還聽得進半句忠言?他看著跪地苦勸的群臣,擺了擺手,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朕意已決,不必再諫!中都危在旦夕,堅守隻是死路一條,遷都汴京,方是保全社稷、保全朕與宗室的唯一出路!”
徒單鎰聞言,心如死灰,渾身脫力,癱坐在青石板上,仰天長歎一聲:“天亡我大金啊!”話音剛落,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濺滿身前朝服,當場昏厥在地。左右侍衛連忙上前,將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抬出大殿,一代金國忠臣,終究沒能挽迴金帝南遷的決心,沒能守住大金國的根本。
完顏永濟當即下旨,命太子完顏守忠留守中都,任命完顏承暉為都元帥,抹撚盡忠為左副元帥,輔佐太子統領城內守軍,堅守城池;自己則帶著後宮嬪妃、皇子公主、宗室貴族、文武百官,以及大量金銀財寶、古玩字畫、儀仗禮器,收拾行裝,準備即刻南遷。
為了不引起城內大亂,也怕蒙古軍趁機追擊,完顏永濟特意選擇在深夜行動。當夜子時,中都南門悄悄開啟,沒有儀仗,沒有鼓樂,隻有密密麻麻的車駕、人馬,趁著夜色,倉皇出逃。車駕綿延數十裏,後宮嬪妃的馬車顛簸前行,皇子公主們嚇得啼哭不止,宗室貴族、文武官員們麵色惶恐,催促車夫加快速度,生怕蒙古騎兵追來。完顏永濟坐在馬車之中,掀開窗簾,最後看了一眼中都的城牆,眼中沒有不捨,隻有逃離的慶幸,馬車一路疾馳,星夜兼程,向著南方的汴京逃去。
金帝南遷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瞬間傳遍中都城內外,徹底壓垮了城內軍民的最後一絲希望。
留守中都的太子完顏守忠,年僅十五歲,年少懦弱,毫無主見,聽聞父皇棄城南逃,當場嚇得癱坐在地,整日以淚洗麵,躲在東宮不敢出門,連朝堂都不敢上,更別說主持守城大局。
守軍士卒得知皇帝棄城而逃,徹底軍心渙散,再也無人管束,紛紛丟棄兵器、甲冑,有的翻牆出逃,有的趁亂劫掠商鋪、民居,城中秩序瞬間崩塌;百姓們得知皇帝跑了,更是絕望到了極點,扶老攜幼,四處奔逃,街頭巷尾哭聲震天,昔日繁華的中都街市,變得混亂不堪,盜匪橫行,打砸搶燒之事時有發生,整座都城徹底陷入無政府狀態。
留守的文武官員,見皇帝已逃,太子無能,也各自打起了小算盤。一部分官員暗中派人出城,聯絡蒙古大軍,準備獻城投降,以求保全性命與家產;一部分官員收拾細軟,帶著家眷,伺機出逃;唯有都元帥完顏承暉,忠心耿耿,決意與中都共存亡。
完顏承暉,字維明,出身金國宗室,為人正直,忠心耿耿,見城中大亂,太子懦弱,抹撚盡忠心懷二意,心急如焚。他親自登上城頭,安撫守軍,整頓秩序,可大勢已去,獨木難支,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挽迴崩潰的局麵。
他數次派人請左副元帥抹撚盡忠到帥府議事,商議守城之策,可抹撚盡忠卻敷衍搪塞,閉門不出,暗中早已收拾好行裝,準備效仿完顏永濟,棄城南逃。
五月初二,城中糧草徹底斷絕,守軍嘩變,蒙古軍攻城之勢愈發猛烈。完顏承暉再次派人,將抹撚盡忠請到帥府。
帥府之內,氣氛凝重,完顏承暉端坐主位,麵色凝重,看著神色慌張、坐立不安的抹撚盡忠,冷冷問道:“抹撚元帥,我與你同受國恩,受命輔佐太子,堅守中都,如今城池將破,你身為副帥,不思守城,反而整日謀劃出逃,是何道理?”
抹撚盡忠支支吾吾,不敢直視完顏承暉的目光,半晌才低聲道:“都元帥,中都必破,留在此地,隻有死路一條,我欲南奔汴京,追隨陛下,留得性命,日後尚可報效國家。”
“報效國家?”完顏承暉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你棄城而逃,置太子、滿城軍民於不顧,這是叛國,是不忠不義,何談報效國家?我意已決,與中都共存亡,絕不做逃兵!”
抹撚盡忠臉色漲得通紅,無言以對,匆匆起身,告辭離去,迴去後便立刻帶著家眷、親信,欺騙宮中妃嬪,謊稱自己先出城開路,讓妃嬪們在宮中等候,隨後開啟城門,倉皇南逃。宮中數百妃嬪、宮女得知被棄,追至城門,隻看到揚塵遠去,哭聲震天,不少人不堪受辱,紛紛自縊於宮牆之下,慘不忍睹。
完顏承暉得知抹撚盡忠棄城而逃,心涼如水,知道大勢已去,中都守不住了。他迴到府中,先是將密謀出逃的親信完顏師姑當場斬殺,以正軍法;隨後沐浴更衣,換上整潔的朝服,拜別家廟,寫下遺表,托付尚書省吏員安石,冒死送往汴京,向完顏永濟表明忠心;最後,他擺下酒菜,自斟自飲,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恐懼,舉杯對著北方宗廟方向,輕聲道:“吾受國厚恩,官至宰輔,不能保家衛國,唯有以死殉國,不負列祖列宗,不負大金百姓。”飲下毒酒,從容自盡,以身殉國,一代忠臣,就此隕落。
抹撚盡忠出逃後,中都四門無人把守,降將石抹明安趁機開啟南門,引蒙古大軍入城。
公元1215年,蒙古鐵騎浩浩蕩蕩,踏破中都南門,這座金國經營六十餘載的帝都,就此陷落。
成吉思汗雖在桓州避暑,卻早已下旨,令大軍入城後,嚴禁士兵屠戮無辜百姓、劫掠平民,隻收繳金國皇宮、府庫的金銀、糧草、兵器、物資。可城中早已大亂,亂兵四處劫掠,皇宮之內,大火燃起,烈焰衝天,持續月餘不熄,雕梁畫棟、瓊樓玉宇盡數化為焦土,列祖列宗的神位、宗廟、典籍,都被大火焚毀,金國百年積累的珍寶、金銀、綢緞、糧草,盡數被蒙古軍收繳,運往漠北草原,名貴的絲綢,竟被蒙古士兵用來捆紮箱籠,令人扼腕歎息。
城中百姓的慘狀更甚,糧盡已久,餓殍遍地,亂兵劫掠之下,百姓死傷枕藉,青壯年被擄往漠北為奴,能工巧匠、文人墨客盡數被北遷,昔日車水馬龍、繁華鼎盛的中都,轉瞬淪為人間煉獄,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哭聲、哀號聲連綿不絕。
中都陷落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迅速傳遍河北、山東各地。
金國各地的守軍、州縣官吏,得知帝都已破、皇帝南遷,頓時群龍無首,人心渙散,毫無抵抗之力。蒙古大軍乘勝出擊,木華黎、博爾術分兵兩路,橫掃河北、山東。木華黎率軍西進,連克真定、大名、河間、保定等重鎮;博爾術率軍東進,攻取濟南、益都、登州、萊州等城池,所到之處,金軍望風披靡,州縣官員要麽開城歸降,要麽棄官而逃,短短數月之內,河北、山東數十座城池,盡數落入蒙古之手。
黃河以北的大片疆土,金國百年統治的根基,徹底崩塌,悉數歸入大蒙古國的版圖。
完顏永濟逃至汴京後,驚魂未定,整日惶恐不安,尚未坐穩龍椅,便接連收到急報:中都陷落、完顏承暉殉國、抹撚盡忠出逃、河北山東盡歸蒙古。一連串的噩耗,讓完顏永濟當場嘔血,一病不起,臥病在床,整日以淚洗麵,悔恨交加,卻再無迴天之力。
他望著窗外,看著手中僅剩的河南一隅之地,想起昔日大金國雄踞中原、威震東亞的盛況,再看如今偏安江南、苟延殘喘的窘境,心中滿是絕望。曾經滅遼破宋、不可一世的大金國,經野狐嶺、居庸關、中都三戰,精銳盡喪,疆土盡失,從此一蹶不振,隻能在汴京苟延殘喘,坐等滅亡,再也無力與蒙古抗衡。
而蒙古帝國,經此一役,疆域大幅擴張,橫跨北方草原與華北平原,國力空前強盛,財富、人口、兵力都達到了新的巔峰。成吉思汗得報中都大捷,大喜過望,論功行賞,安撫降將,整頓疆域,以中都為基地,經略中原,為日後進一步南下滅金、西征歐亞大陸,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大蒙古國征服四海的宏圖,自此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