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一戰驚天動地,蒙古軍以十萬精銳大破金軍四十萬大軍,伏屍百裏,血流成河,金國北疆精銳盡喪,主帥完顏承裕棄軍而逃,百年防線一朝崩塌。蒙古大軍繳獲糧草輜重無數,士氣如虹,聲威震動天下。成吉思汗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目光早已越過群山,望向了南方那座金碧輝煌的金國都城——中都。
野狐嶺的硝煙尚未被春風吹散,澮河堡至野狐嶺百餘裏間,依舊是觸目驚心的慘狀。殘破的旌旗倒在汙泥血水中,折斷的刀槍斜插在泥土裏,瀕死的戰馬發出哀鳴,未寒的屍體鋪滿山穀,腥膻之氣隨風飄蕩數十裏,連盤旋的禿鷲都久久不願離去。完顏承裕帶著殘部一路南逃,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停歇,身後時不時傳來蒙古騎兵的追殺呐喊,嚇得他魂不附體,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昔日統領四十萬大軍的金國主帥,如今如同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威風。
蒙古大營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篝火熊熊燃燒,將士們高舉酒碗,放聲高歌,彎刀上的血跡尚未擦淨,臉上卻滿是勝利的豪情。負責清點戰利品的千戶快步走入大帳,單膝跪地,向成吉思汗高聲稟報戰果:
“啟稟大汗!此戰共殲金軍主力近三十萬,收降潰兵五萬餘人,繳獲戰馬五萬七千餘匹,鎧甲、兵器二十餘萬件,糧草、金銀、布帛、輜重堆積如山,另有牛羊牲畜數萬頭!”
帳內諸將聞言,無不歡呼雀躍,聲震帳篷。
博爾術撫掌笑道:“金軍號稱四十萬,不過是外強中幹的紙老虎,經此一役,金國再無精銳可守北疆!”
速不台按刀而立,聲如洪鍾:“大汗,我軍士氣正盛,應當即刻南下,一鼓作氣拿下金中都,生擒完顏永濟,血祭俺巴孩汗在天之靈!”
者勒蔑、忽必來等將也紛紛齊聲附和,請求即刻進兵。
成吉思汗端坐主位,一身鐵甲未卸,麵容剛毅,目光如炬,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聲音沉穩而威嚴:
“諸位勇士,野狐嶺隻是伐金的第一刀。金國坐擁中原百年,根基未倒,中都城高池深,兵甲尚足,不可輕視。而居庸關,乃是燕山咽喉,中都北門鎖鑰,此關不破,我軍便無法長驅直入華北平原。隻要拿下居庸關,金中都便成了釜中遊魚,插翅難飛!”
木華黎出列躬身,進言道:
“大汗高瞻遠矚。居庸關兩山夾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金軍必以殘兵死守。但其軍新敗,人心惶惶,將帥怯懦,我軍不可強攻,當以輕騎疾馳,出其不意,智取為上。”
成吉思汗點頭稱善,目光投向帳下最驍勇的先鋒大將:
“哲別!”
哲別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震四野: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精銳輕騎,不帶輜重,輕裝簡行,星夜兼程,直奔居庸關。遇小股敵軍,即刻剿滅;遇關隘險阻,伺機而動,務必誘敵出關,一戰破關!”
“末將遵命!不破居庸關,誓不迴頭!”哲別抱拳領命,轉身便出帳點兵。
成吉思汗隨即再傳軍令:
“木華黎率怯薛萬人為中軍,緊隨哲別之後,隨時接應;
博爾術、赤老溫分領左右兩翼,掃蕩沿途金軍殘部,收降州縣,安撫百姓;
朕親率主力大軍壓陣,全軍晝夜兼程,不得給完顏永濟留半分喘息之機!”
軍令一出,十萬蒙古大軍即刻拔營起寨。
鐵騎奔騰,馬蹄踏碎北疆大地,煙塵遮天蔽日,號角連綿不絕。蒙古騎兵日行百裏,勢如奔雷,所過之處,金國州縣官吏早已聽聞野狐嶺大敗的訊息,一個個心驚膽裂,要麽棄印而逃,要麽開城獻降,幾乎無人敢纓其鋒。
沿途百姓久受金國苛捐雜稅之苦,男丁被強征入伍,糧食被搜刮一空,早已怨聲載道。見蒙古軍軍紀嚴明,不燒殺、不擄掠、不擾平民,反而紛紛扶老攜幼,捧著牛羊酒肉,立於道旁相迎。不少青壯更是主動請求從軍,願為蒙古大軍引路,短短三日,蒙古大軍便長驅數百裏,直抵居庸關下。
居庸關,自古號稱天下九塞之一,峭壁聳立,峽穀幽深,關城以巨石壘砌,高數丈,城牆上箭垛密佈,敵樓高聳,關門以鐵葉包裹,堅固異常。金軍在此設下重重防禦,可謂是金中都最後一道生命線。
野狐嶺大敗的訊息傳至金中都,衛紹王完顏永濟嚇得麵無人色,在大殿之上手足無措,連連驚呼:
“完了!完了!四十萬大軍竟一戰而潰,蒙古人真要打到中都來了嗎?”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噤若寒蟬。
完顏永濟強作鎮定,急命樞密院調集兵馬:
“速速抽調中都守軍兩萬,收攏野狐嶺潰兵一萬,總計三萬餘人,駐守居庸關,務必擋住蒙古鐵騎!誰敢退一步,立斬不赦!”
可朝中能征善戰之將早已在野狐嶺折損大半,挑來選去,最終竟選中了庸碌無能、靠諂媚上位的福興為主將。
福興本是膏粱子弟,從未經曆過真正的惡戰,接到任命時嚇得雙腿發軟,卻又不敢抗旨,隻得硬著頭皮領兵前往居庸關。
一到關隘,見地勢險峻,福興心中稍安,當即下令:
“緊閉四門,加固城防!關前布滿鐵蒺藜、陷馬坑,城上多備滾木礌石、強弓硬弩!全軍死守,敢言出戰者,斬!”
一時間,居庸關上旌旗林立,金軍士兵守在箭垛之後,一個個麵色惶恐,人心惶惶。
沒過多久,關外塵土飛揚,哲別率領五千輕騎疾馳而至。
哲別勒馬立於關前,抬眼望去,隻見關城堅固,守軍密佈,強攻必然傷亡慘重。他當即勒兵不前,命斥候四麵探查,不久便有斥候迴報:
“將軍,關內金軍怯懦,死守不出。關側西山有一條隱秘小徑,崎嶇難行,卻可繞至關後,隻是大軍難以通行。”
哲別撫須冷笑,心中一條誘敵出關的計策已然成型。
次日清晨,居庸關前鼓聲響起。
福興登上城樓觀望,隻見關下來了數百蒙古士兵,一個個盔甲破舊,旌旗歪斜,人困馬乏,全然不似精銳之師。
為首一將正是哲別,他揚聲大罵:
“關內鼠輩!野狐嶺四十萬大軍都被我蒙古勇士踏碎,爾等縮在關內苟延殘喘,還不速速開門投降,免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上金軍將士怒不可遏,紛紛請戰。
福興心中狐疑,按兵不動,隻下令放箭驅趕。
哲別見狀,佯裝大怒,指揮士兵假意衝鋒,片刻後便故作不敵,大喊:
“撤!快撤!”
蒙古士兵紛紛丟盔棄甲,拋旗扔刀,狼狽後撤,一路逃一路丟東西,看起來潰不成軍。
福興在城樓上看得真切,心中貪念頓起:
“原來蒙古人也是強弩之末!若能殲滅這支先鋒,本將便可一戰成名,挽迴顏麵,皇上必定重賞!”
部將連忙勸阻:
“大帥,不可!蒙古人詭計多端,恐是誘敵之計!”
福興早已被功名衝昏頭腦,厲聲嗬斥:
“懦夫!敵軍潰敗,正是殲敵良機,再敢多言,以擾亂軍心論處!”
當即下令:
“開城門!全軍出擊,追殺蒙古潰兵,一個不留!”
兩萬金軍浩浩蕩蕩衝出居庸關,一路緊追蒙古“潰兵”,不知不覺便深入峽穀之中。
行至狹窄處,忽聽一聲呼哨響徹山穀。
“殺——!”
兩側山崖之上,伏兵四起!
哲別調轉馬頭,手持長槍,厲聲喝道:
“放箭!合圍!”
刹那間,箭矢如雨,從山林中傾瀉而下,金軍士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蒙古輕騎從四麵殺出,如猛虎下山,彎刀寒光閃爍,逢人便砍。
福興大驚失色,麵如死灰:
“中計了!快撤!退迴關城!”
可此時退路早已被蒙古騎兵截斷,金軍進退不得,軍心瞬間崩潰。士兵們丟盔棄甲,互相踐踏,死傷無數。
哲別一馬當先,衝入敵陣,長槍所到之處,金軍將領紛紛落馬。他縱馬疾馳,直取福興,高聲喝道:
“金將休走!”
福興嚇得魂飛魄散,撥馬便逃,可身邊親衛早已被斬殺殆盡,四麵皆是蒙古騎兵。他左衝右突,無路可逃,眼見蒙古士兵圍攏上來,自知必死,長歎一聲,拔劍自刎,屍體滾落馬下。
主帥一死,金軍徹底瓦解,或戰死、或投降、或潰散,兩萬大軍全軍覆沒。
哲別不待休整,立即率軍直奔居庸關。
關上僅剩的萬餘守軍,見主帥陣亡,大軍覆沒,哪裏還有半分鬥誌,紛紛棄關而逃,或開門跪降。
不到半日,居庸關天險,落入蒙古之手!
訊息傳至成吉思汗大營,大汗仰天長笑,聲震四野:
“天助大蒙古!華北門戶已開,金中都指日可破!”
當日,成吉思汗親率大軍入關,蒙古九斿白纛插上居庸關城樓,迎風獵獵作響,取代了金國的黃龍旗。
他立於關城之巔,遠眺南方,隻見華北平原一馬平川,一望無際,遠處中都方向隱約可見城郭輪廓。成吉思汗拔出腰間彎刀,指向南方,聲震全軍:
“全軍南下!直取金中都!生擒完顏永濟,雪我百年血仇!”
“雪我血仇!踏平中都!”
十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蒙古鐵騎如潮水般湧出居庸關,馳騁在華北平原之上,馬蹄聲震徹大地,所向披靡。
涿州、易州、固安、昌平……沿途州縣望風而降,金國官吏四散奔逃,蒙古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沒過幾日,便已兵臨中都城下,將這座金國百年都城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而此時的金中都內,早已是天翻地覆,一片大亂。
皇宮大殿之上,完顏永濟麵色慘白,渾身顫抖,看著階下文武,聲音帶著哭腔:
“諸位愛卿,居庸關已破,蒙古兵臨城下,我大金國……該如何是好啊!”
文官之首、尚書右丞徒單鎰出列,厲聲言道:
“陛下!事到如今,唯有堅守城池,傳檄天下,召集四方勤王之師,共退蒙古大軍!中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隻要堅守數月,敵軍久攻不下,必然退去!”
話音剛落,便有權貴大臣出列反對:
“不可!蒙古騎兵天下無敵,野狐嶺四十萬大軍尚且不保,中都孤城一座,如何守得住?依臣之見,不如遣使求和,割讓河北之地,獻上金銀美女,暫保社稷平安!”
又有武將怒吼:
“割地求和?何等屈辱!當年大金鐵騎橫掃遼宋,何等威風,如今竟要向蠻夷屈膝,臣誓死不從!”
“不降便是死路一條!”
“戰死也比苟且偷生強!”
大殿之上,主戰、主和兩派吵作一團,互相指責,唾沫橫飛,全無半分朝廷體統。
完顏永濟捂著頭,心煩意亂,大吼道:
“別吵了!別吵了!朕……朕不知該聽誰的!”
他跌坐在龍椅之上,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耳邊隱約傳來城外蒙古軍低沉的號角聲,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宮牆之外,城中更是一片恐慌。
百姓們奔走相告,哭聲、喊聲此起彼伏。糧價一日數漲,商鋪關門,街市蕭條,富戶紛紛收拾金銀細軟,妄圖從南門出逃,卻被守軍攔下,亂作一團。士兵在街頭巡邏,神色慌張,流言四起,有的說蒙古人要屠城,有的說皇帝要棄城逃跑,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昔日繁華鼎盛、甲於天下的金中都,如今已成一座風雨飄搖的孤城。
完顏永濟坐在深宮之中,夜不能寐,望著燭火搖曳,心中隻有無盡的恐懼。
他知道,蒙古鐵騎已在城外磨刀霍霍,自己這個中原皇帝,寶座已搖搖欲墜,大金國百年基業,正懸於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