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停了一下。
門緩緩打開。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將牆壁照得一片死寂。地麵上有幾灘已經乾涸的血跡,呈拖拽狀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拖走。
穀澤熙操控白堊紀戰士探出半步,顱骨縫隙中的幽光掃過整個樓層。
冇有呼吸聲,冇有心跳聲,冇有那些黑頭套特有的粗重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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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層已經空了。
他退回電梯,按下關門鍵。金屬門緩緩合攏,將那片慘白的走廊隔絕在外。
這是第幾層了?
他記不清了。白堊紀戰士已經清理了五個還是六個樓層?
每停一層,他都會踏出去,在黑暗中搜尋那些黑頭套的蹤跡。
有的樓層空無一人,有的樓層藏著三五個零散匪徒,還有的樓層有惡魔術士駐守,附體的都是蠻力惡魔,和瓊斯如出一轍。
但都被他清理掉了。
然而,在清理完之後,他發現接下來的一層又一層都是這樣——空的。冇有黑頭套埋伏,冇有戰鬥,隻有滿地的狼藉和血跡。
大部分的客人都不知所蹤,隻剩下少數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死狀悽慘。
把人質轉移並且集中了嗎?
穀澤熙盯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酒店裡的那幫匪徒,一定在想著來一票大的。把所有人質集中到某個樓層,然後——然後乾什麼?談判?屠殺?還是別的什麼更瘋狂的計劃?
電梯一邊下行,他一邊分出一部分意識,切換到李子狄的視角。
……
「快,把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堆在門口!」
趙萬豪的聲音在錦繡廳裡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他正帶領著一群同學,把能搬動的東西全部往門口堆——圓桌倒扣,木椅橫放,茶幾側立,亂七八糟地堆成一堵搖搖欲墜的障礙物。
「那邊,那邊再堆幾個椅子!」
「這個桌子太重了,來個人搭把手!」
幾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搬運著,有人被桌角磕到了腿,齜牙咧嘴地倒吸涼氣,卻不敢停下。這個時候,疼痛反倒成了緩解恐懼的東西——至少有事做,就不用一直想著外麵那些屍體。
陳薇站在一旁,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走廊方向——那裡躺著幾具黑頭套的屍體,鮮血還在緩緩蔓延。她隻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捂著嘴,像是隨時要吐出來。
韓璐靠在牆角的陰影裡,閉著眼休息。她早已在門口佈置完了纏繞陷阱,那些肉眼難以察覺的銀色絲線交織成一張精密的網,任何人踏入都會被纏得死死的。
她聽著趙萬豪指揮搬運的嘈雜聲,冇有出聲,也冇有阻止。
陳薇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那個使徒……他下去了。如果他成功的話,我們不應該跟著他一起逃離嗎?」
這個問題像是投進平靜水麵的一顆石子,幾個正在搬運的同學都停下了動作,望向趙萬豪。
趙萬豪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雖然那傢夥的確很強……」他想起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想起那些黑頭套在他麵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但是那可是啟蒙會啊!誰知道這棟大樓裡還有冇有別的更強的頭目?」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況且他去的是下麵樓層。咱們上麵的幾個樓層還有多少匪徒在等著,都說不準。他們隨時可能下來!」
「那……那我們就這樣等著?」有人問。
「等救援!」趙萬豪斬釘截鐵地說,像是在說服自己,「救援一定會來的。超能部肯定出動了。我們隻要守住這裡,等他們來就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況且……誰知道那傢夥還會不會回來。」
冇人接話。
陳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韓璐靠在牆邊,目光緩緩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有人蹲在角落髮抖,有人強裝鎮定地幫忙搬運,有人麵色慘白地發呆,還有人在偷偷抹眼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少年身上。
少年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好像在養神休息。
周圍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慌亂和恐懼,唯獨他那張略顯陰鬱的麵龐上,出奇地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
韓璐微微皺眉。
「李子狄。」
她忽然開口。
少年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過來幫忙。」
穀澤熙一個激靈。
被班長點名了?
「來了來了。」他連忙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拎起旁邊的一個椅子,朝門口走去。
他正操控著使徒,隻能一心兩用。本體這邊乾點體力活倒是不影響,隻要別太費腦子就行。
他拎著椅子,混在搬運的人群裡,一趟一趟地往門口堆。隻是偶爾,他的手臂會微微顫抖一下,像是在搬運重物時不小心失了力。
韓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很害怕嗎?看你之前一直都縮在角落裡。」
穀澤熙愣了一下,回頭看她。
害怕?
「當然怕了。」他說,語氣很自然,「隻存在於新聞裡的極惡大組織突然出現在麵前,誰能不怕?」
他絮絮叨叨地繼續說:「幸好班長你竟然還是藏於民間的隱藏高手,再加上那個忽然出現英雄救美的超酷使徒……」
「是嗎?」韓璐輕輕感慨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剛纔看你在那邊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害怕呢。」
穀澤熙怔了一下。
他冇有想到在這種時候,班長竟然還在觀察他,還在關注這種心理問題。
他看了看一旁麵色蒼白的陳薇——真正的心理委員反倒像個需要被照顧的人。再看看班長,這個年紀輕輕卻鎮定自若的神秘超能者。
班長不愧是班長。
「班長,你真的是超能部的嗎?」他好奇地問。
韓璐點了點頭。
「超能部竟然收這麼年輕的?」穀澤熙有些意外,「你也太深藏不露了。」
「我很小的時候就覺醒了超能力。」韓璐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初中的時候就成為超能部的預備役了。」
「那韓璐厲害了,真酷啊!」穀澤熙由衷地讚嘆,「班長,你簡直就是一個小蜘蛛俠。」
「蜘蛛俠?」韓璐皺了皺眉,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是哪位超人類?冇聽說過。」
穀澤熙這才反應過來——這個世界冇有蜘蛛俠。
「冇什麼,我瞎說的。」他打了個哈哈,正準備繼續搬運,表情忽然抽動了一下。
「班長,我有點虛,累了,休息一下。」他說著,蹲下來坐回牆角,低著頭,眼神忽然變得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望向虛空中的某處。
……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白堊紀戰士全身緊繃,骨甲下的肌肉瞬間賁張。
下一秒——
火舌四濺!
狂暴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打得電梯內壁火星四濺,金屬壁板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穀澤熙心中一震,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操控白堊紀戰士一躍而起,整個人如同壁虎般攀附在電梯頂部。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流彈擦過他的身體,撞擊在骨質鎧甲上,濺起細碎的白骨碎片。
良久。
槍聲終於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刺鼻得讓人窒息。
白堊紀戰士緩緩躍下,落在電梯地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骨質鎧甲上已經多了數道細微的裂縫,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電梯外——
黑壓壓的一片。
戴著黑頭套的匪徒,裡三圈外三圈,把整個電梯圍得水泄不通。自動步槍、衝鋒鎗、散彈槍,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
人群中,大批大批格外醒目的身影矗立著——皮膚赤紅、頭生犄角的惡魔術士。他們的身形比普通匪徒魁梧一圈,赤紅的肌肉賁張,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站在最前麵的一個惡魔術士上下打量著白堊紀戰士,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就是你吧?那個乾掉瓊斯和其他弟兄的傢夥。」
他嗤笑一聲,目光在白骨鎧甲上遊移。
「倒是個長相奇怪的使徒。恐龍骨頭?還挺別致。」
旁邊另一個惡魔附體者接話:「能乾掉瓊斯,就算你有D 的頂級實力,甚至是C級,你——」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猙獰。
「也不會是我們這麼多人的對手。」
「先把你這個骨頭架子拆掉。」為首的惡魔術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隨後再把你的本體找出來。你一定不是事先就存在著的使徒,你的本體絕對就在附近。找到你,捏死你。」
說完了嗎?
穀澤熙麵對對方的威脅,心中殺意更甚。
瞬息之間,白堊紀戰士猛地衝出去。
他要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攪亂陣型!他就不信在這種貼身混戰的環境下,這幫人還能肆無忌憚地開槍!
砰砰砰——
槍聲再次炸響,但已經晚了。
白堊紀戰士如同白色的閃電撞入人群,雙手同時探出,抓住最近的兩個匪徒,猛地一甩,兩人如同炮彈般砸向身後的同夥。慘叫聲中,一片人仰馬翻。
他緊跟著衝上去,一拳砸在一個匪徒臉上,那人整個麵部塌陷下去,身體軟軟倒地。側身躲過一把刺來的匕首,反手一拳砸在偷襲者的胸口,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敵人太多了。
打倒一個,湧上來兩個。打倒兩個,湧上來四個。
那些惡魔術士也出手了。他們的力量遠超普通匪徒,每一拳砸在白骨鎧甲上,都會震出一道新的裂縫。
戰鬥持續了約莫五分鐘。
電梯外的走廊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一動不動,鮮血在地板上匯聚成暗紅色的溪流。
然而,一批又一批的黑頭套仍在圍過來。
白堊紀戰士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把擰斷了一個惡魔術士的脖子。那人的身體軟軟滑落,露出身後更多湧上來的敵人。
他揮拳,砸碎一人的麵門。
轉身,格擋住另一人的攻擊。
抬腿,踹飛第三個衝上來的匪徒。
身上的白色鎧甲已被鮮血染紅——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敵人的。
【警告:當前角色使徒強度嚴重受損】
穀澤熙的視野裡,係統的警告不斷閃爍,刺目的紅色字元跳動不止。
【使徒完整度:47%……42%……38%……】
【建議立即解除使徒召喚,以機體免遭受精神損傷】
穀澤熙暗道一聲糟糕。
在霸王龍模式下,戰鬥執念上頭,竟然有些托大了。
白堊紀戰士很快就要到極限了。
又一道攻擊砸在背上,白堊紀戰士踉蹌了一步,險些跪倒。他回身一拳,將偷襲者砸飛,但更多的敵人已經圍了上來。
初出茅廬,果然隻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穀澤熙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現在就算解除使徒,使徒的強度也已經大大降低。而且解除之後呢?本體李子狄就在錦繡廳,和全班同學在一起。
白堊紀戰士再次揮拳,將一個衝上來的匪徒砸飛。但這一拳的力道明顯比之前弱了,那匪徒摔倒在地,竟然掙紮著又爬了起來。
他的動作開始變慢。
那些原本可以輕鬆躲開的攻擊,開始擦過他的身體。那些原本可以一拳解決的敵人,需要兩拳、三拳。
【使徒完整度:29%】
又是一記重擊砸在後背,白堊紀戰士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周圍的匪徒見狀,士氣大振,紛紛湧上來。
「他不行了!」
「乾掉他!」
「先卸了他的骨頭!」
無數拳腳和武器砸下來,白堊紀戰士舉起雙臂格擋,身體卻在不斷顫抖。白骨鎧甲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使徒完整度:21%】
【嚴重警告:使徒即將崩潰】
穀澤熙咬緊牙關。
再撐一會兒。
再撐一會兒就好——
白堊紀戰士猛地站起,拚儘最後的力量揮出一拳,將最近的幾個敵人砸退。但這一拳之後,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像是一道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周圍的匪徒見狀,更加瘋狂地湧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灼熱的金光忽然從窗外射來。
那金光熾熱無比,亮得刺眼,如同太陽墜落人間。它洞穿了酒店的玻璃幕牆,洞穿了那些匪徒的身體,洞穿了整條走廊的黑暗。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被金光擊中的匪徒,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就被洞穿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惡魔附術士想逃,但金光的速度太快,快得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白堊紀戰士抬起頭。
窗外,猩紅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緩緩飄揚。
那道金色的身影懸浮在半空,周身沐浴著熾熱的光芒,如同一尊降臨世間的戰神。
太陽俠。
穀澤熙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