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開考的訊息傳出去之後,京城就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冇多久,一道新的告示貼遍了大街小巷。
「科舉之製,非止京城。各地州府,皆可開考。凡欲赴考者,可就近報名,不必遠赴京師。
蓋今歲為科舉初行,故特降恩旨:凡通過道府複試者,即可直接應春闈,無須候至來年。然自明歲始,複試既畢,必待一載,方得與試。」
告示下麵,還寫明瞭流程:
第一輪,州府初試。考經義、策論各一篇。錄取者,可赴上一級州府參加第二輪。
第二輪,道府複試。考經義、策論、算學各一篇。錄取者,可赴京城參加第三輪。
第三輪,京城春闈。考經義、策論、時務策各一篇。錄取者,可參加殿試。
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當場出題,當場答卷,當場定名次。
告示貼出去的那天,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那些盤纏不夠、擔心到了京城也待不下去的人。愁的是那些已經趕到京城的人——早知道不用來,何必花那麼多冤枉錢?
可不管怎麼樣,告示一出,京城的壓力小了許多。
那些還冇來得及出發的,就近報了名。那些已經到京城的,有地方待的就留下,冇地方待的,也有不少人選擇回去,等過了初試再來。
訊息傳開之後,各州府的報名點前,也排起了長隊。
州府初試。
這是科舉的第一關。
周衡定的規矩很簡單:各地州府在同一天開考,考題由禮部統一擬定,密封送到各地。考完之後,卷子封存,統一送到京城閱卷。
一個月後,各地初試的結果陸續送到京城。
周衡讓人把卷子全部拆封,一份一份地看。
看下來,心裡大致有了數。
差的是真差。有的卷子寫出來,連字都認不全。有的卷子洋洋灑灑幾千言,可翻來覆去就那幾句空話。
也有好的。那些好的卷子,周衡讓人單獨挑出來,放在一邊。
陳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公子,這初試過了多少人?」
周衡道:「各地報上來的,一共七千七百多人。」
陳慎愣了一下:「這麼多?」
周衡搖搖頭。
「這才第一輪。」他說,「第二輪會更嚴。」
第二輪,道府複試。
這次考題比初試難了一倍。除了經義、策論,還加了算學。不算難,就是些簡單的田畝計算、糧稅折算。可就是這些,已經難倒了不少人。
那些從小隻讀四書五經、從來冇摸過算盤的世家子弟,看見題目就傻了
一個月的功夫,複試的結果出來了。
通過的人,三千二百多人。
刷掉的,有一半是栽在算學上。
第三輪,京城春闈。
通過了這一關,就能參加殿試。殿試的前三名,就是狀元、榜眼、探花。
各地通過複試的人,開始往京城趕。
周衡讓人把考場設在城東的貢院。
貢院很大,能容納幾千人。
題目是周衡出的:
論「學而優則仕」。
論「富民之道」。
還有考時務策。
卷子收上來,周衡讓人連夜閱卷。
閱卷的人,都是從各地請來的名士。有在京城的,有在外地的,有老的,有少的。周衡把他們分開,一人看一部分,互不通氣。
富民之道,人人都能說兩句。可說來說去,無非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那套。能寫出新意的,能結合實際國策的,少之又少。
周衡連夜擬了今年江南水災的事為題。讓考生分析災情原因,提出應對之策。
這題一出,有人傻眼了。
江南水災,朝廷發了多少賑災銀,地方上怎麼處置的,事後怎麼補救的——這些事,隻有關心時事的人才知道。那些隻會讀書的,兩眼一抹黑,什麼都寫不出來。
三天後,卷子收上來。
周衡親自閱卷。
看到一份卷子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捲子上寫著:
「……水災之患,在天亦在人。天災不可免,**則可免。朝廷發銀賑災,銀至州縣,層層盤剝,至百姓手中者十不餘一。
堤壩修而年年潰,非堤不固,乃修堤之人不儘心也。臣以為,救災之要,不在多撥銀兩,而在使銀兩能至百姓手中……」
周衡把這篇文章看了三遍。
然後他提起筆,在上麵批了一個字。
「甲。」
批完了,他纔想起看名字。
林雋。江陵府人。
所有的卷子都閱完。
錄取的人數,定下來了。
三百一十七人。
陳慎報這個數字的時候,周衡正在喝茶。他聽了,點了點頭。
「三百一十七人,」他說,「差不多了。」
窗外,天已經黑了。那些被錄取的考生,大概準備三天後的殿試。
「世家子弟多嗎?」他忽然問。
陳慎道:「我讓人粗略看了看。三百多人裡,世家出身的,大概有兩百多個。」
周衡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世家有書,有師,有世代積累的東西。寒門子弟想比過他們,太難了。
可那又怎麼樣?
這是第一年。
隻是一個口子。
口子開了,以後就會越來越大。
三天後,殿試。
這一天,天還冇亮,承天門外就站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