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七個考生,按名次站成幾排。最前麵的那幾個,穿著最好的衣裳,站得筆直,一遍一遍整理自己的衣冠。
卯時正,宮門開了。
考生們被引著,穿過承天門,走過長長的禦道,來到大殿前。
殿門敞著,裡麵金碧輝煌。
蕭決坐在禦座上,看著那些人魚貫而入。
三百多人,站滿了大殿。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世家子弟,有寒門子弟。他們站在那裡,有的低著頭,有的偷偷抬眼看,有的緊張得渾身發抖。
蕭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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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殿試,朕親自出題。」
他的聲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題目隻有一道:論『君臣之道』。」
他頓了頓。
「半個時辰。寫完的交卷。」
說完,內侍開始分發筆墨紙硯。
考生們跪坐下來,鋪紙,磨墨,提筆。
大殿裡安靜極了。隻有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咳嗽。
蕭決坐在禦座上,看著那些人。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內侍開始收卷。
「讀卷大臣 」們負責評閱。他們將所有考捲進行篩選,排出了一個初步的名次。
排好後,送到蕭決麵前。
蕭決一份一份地看。
「前三名,朕點出來了。」
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
「一甲第一名,崔衍。」
「一甲第二名,盧紹。」
「一甲第三名,林雋。」
殿內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崔衍?是清河崔家的那個崔衍嗎?」
「就是他。他爹是崔胤。」
「盧紹呢?滎陽盧氏的?」
「對。」
「那林雋呢?林雋是誰?」
「不知道……冇聽說過……」
周衡站在一旁,聽見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林雋。
他記得這個名字。
就是那篇寫江南水災寫得最好的那個人。江陵府人。
可江陵府……江陵府姓林的,不是世家。是寒門。
他看向那三個站出來的人。
崔衍站在最前麵,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相貌堂堂,舉止從容。
盧紹站在他旁邊,比他年輕些,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林雋站在第三位。
他看起來比那兩個年輕一點,二十三四歲。穿著一身半舊的袍子,洗得有些發白,卻很乾淨。他的長相不算出眾,五官清秀,眉眼溫和。
蕭決開口了。
「崔衍。」
崔衍上前一步,跪下。
蕭決看著他。
「你的策論,朕看了。寫得不錯。」
崔衍叩首。
「謝陛下。」
蕭決道:「江陵水災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崔衍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考題裡。
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臣以為,水災之患,在於堤防不固。堤防不固,在於修堤之人不儘心。修堤之人不儘心,在於賞罰不明。陛下若嚴明賞罰,使修堤者不敢懈怠,則水災可減矣。」
蕭決點了點頭。
「盧紹。」
盧紹上前跪下。
蕭決道:「你說富民之道,在於輕徭薄賦。朕問你,輕徭薄賦的錢從哪裡來?」
盧紹的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臣以為……臣以為,可裁減冗官,節省開支……」
蕭決看著他。
「裁哪些冗官?」
盧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決冇有追問。
他看向林雋。
「林雋。」
林雋上前,跪下。
蕭決看著他。
「你的策論,朕也看了。」他說,「你說救災之要,不在多撥銀兩,而在使銀兩能至百姓手中。朕問你,怎麼使銀兩能至百姓手中?」
林雋抬起頭。
「臣以為,當設專官,專司賑災。銀兩自朝廷撥出,至州縣,至鄉村,每一筆皆有帳可查。百姓領銀,畫押為憑。賑災完畢,帳冊送京覈查。有貪墨者,斬立決。」
蕭決冇有說話。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蕭決開口。
「好。」
林雋叩首。
殿試結束的第三天,聖旨下來了。
那天一早,三百一十七名新科進士齊集承天門外,按名次站成數列。
天還冇亮透,霧氣很重,隔著幾步就看不清人臉。
卯時正,宮門開了。
內侍捧著聖旨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列儀仗。他在台階上站定,展開那道黃綾,尖細的聲音穿透晨霧,一個字一個字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殿試既畢,取士三百一十七人。一甲第一名崔衍,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一甲第二名盧紹,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一甲第三名林雋,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
崔衍跪在最前麵,聽見自己的名字,叩首下去。額頭觸地的那一刻,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盧紹自己卻鬆了口氣。編修,正七品。比他預想的好一點。他原以為,以殿試上他那句答不出來的話,能進翰林院就不錯了。
林雋跪在第三位,聽見「授翰林院編修」幾個字,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叩首,動作比崔衍和盧紹都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做夢。
內侍繼續往下念。
二甲進士六十七名,賜進士出身。三甲進士二百四十七名,賜同進士出身。
唸完了,內侍收起聖旨。
「諸位大人,恭喜了。」
三百多人齊刷刷叩首,山呼萬歲。
站起來的時候,林雋的腿有些軟。旁邊的人扶了他一把,是個陌生麵孔,穿著和他一樣半舊的袍子。那人衝他笑了笑,低聲道:「林大人,站穩了。」
林雋愣了一下,連忙道謝。
那人擺擺手,已經被人流擠走了。
接下來幾天,吏部的文書像雪片一樣往外發。
二甲進士,六十七人。按照規矩,要先進行朝考,再根據朝考成績分配。
成績最好的,可以進入翰林院繼續學習,成為庶吉士。剩下的,分配到六部各司、都察院、各道禦史台,從七品、正八品、從八品不等。
三甲進士,二百四十七人。他們中的大部分,要分配到地方。
縣丞、主簿、教諭,從八品到正九品都有。也有少數成績特別好的,可以留在京城,從各部小吏做起。
吏部文選司的院子裡,這幾天人來人往,門檻都快被踩破了。那些新科進士拿著文書,排隊等著登記,等著領官憑,等著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兒。
有人歡喜,有人愁。
三天後,庶吉士的名單出來了。
六十七名二甲進士,選了二十人進翰林院繼續學習。三年後,這些人中的大部分,會進入六部,成為朝廷的中堅力量。
剩下的四十七人,分配到了六部各司。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每個部都有新人進來。
品級不高,從七品到正八品不等。可這是京城,這是六部,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進不來的地方。
三甲進士那邊,也陸續領了官憑。
二百四十七人,分往各地。遠的去雲貴,近的去直隸。
有去縣裡當縣丞的,有去府裡當主簿的,有去州裡當教諭的。品級不高,可好歹是官。
京城裡的客棧,一天一天空下來。
那些從各地趕來的讀書人,有的留在了京城,有的往地方去了。他們背著行囊,揣著官憑,踏上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