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領命而去。蕭決這纔在書案後坐下,看向周衡:「今日在府中做什麼了?」
「就……逛了逛,看了會兒書,遇到個姓沈的先生,還去後廚聞了聞肉香。」周衡老實交代,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的,「晚上有燉鹿筋?」
蕭決看他這副饞貓樣,眼底泛起笑意:「嗯。餓了?」
「有點。」周衡摸摸肚子。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等一下。」蕭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遞給周衡。
周衡好奇地開啟,裡麵是幾塊做成小動物形狀、晶瑩剔透的糖果,散發著淡淡的桂花甜香。
「路過集市,見著新奇,買給你嘗嘗。」蕭決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隨手為之。
周衡卻愣住了。他撚起一塊小兔子形狀的糖,放進嘴裡,清甜不膩,桂花味濃鬱。
「好吃嗎?」蕭決問。
「嗯!」周衡用力點頭,他把油紙包遞到蕭決嘴邊,「你也嘗嘗?」
蕭決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遞到唇邊的糖果,頓了頓,低頭,就著他的手,將那塊小狐狸形狀的糖含了進去。
舌尖不經意掃過周衡指尖。
周衡手指一顫,飛快縮回。
蕭決咀嚼著糖果,目光卻一直落在他泛紅的耳廓上,眸色漸深。
晚膳果然有燉得酥爛入味的鹿筋,還有其他幾樣精緻小菜。周衡吃得很滿足,蕭決依舊話不多,但不時給他夾菜。
飯後,蕭決還有公務要處理。周衡洗漱完,先爬上榻,繼續看那本北境異聞錄。看到有趣處,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蕭決從文書堆裡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什麼?」
「這裡說北地有種『雪魅』,專在暴風雪夜出現,容貌絕美,勾引旅人,實則會吸人陽氣……」周衡念著,笑道,「這不就是山精野怪套路嘛。」
蕭決放下筆,走到榻邊坐下,拿過他手裡的書看了看:「民間傳說,多有其現實對映。
所謂『雪魅』,或許是某些利用惡劣天氣劫掠的小股馬賊,或是迷路凍死的旅人產生的幻覺。」
「嘖,你這人,一點浪漫幻想都沒有。」周衡撇嘴,「好好的誌怪故事,被你一說,一點意思都沒了。」
「浪漫幻想?」蕭決挑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不如想想,今晚是哪種『魅』來勾引你?」
周衡被他眼中驟然燃起的幽闇火焰嚇了一跳,往後縮:「你公務處理完了?」
「差不多了。」蕭決俯身逼近,氣息將他籠罩,「現在,該處理你了。」
「我有什麼好處理的……唔!」
抗議被吞沒在炙熱的吻裡。書冊滑落榻下,無人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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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發現蕭決似乎對他「發明創造」的熱情,抱有一種縱容又無奈的態度。
周衡某日盯著侯府那需要專人燒水、再一桶桶拎去淨房的浴房,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簡易熱水迴圈的原理。
他找來常安,連比劃帶說,想要在定北居後麵的小浴間裡,試著弄個「不用來回拎水」的裝置。
常安聽得雲裡霧裡,但見周衡興致勃勃,還是依言找來了鐵匠和泥瓦匠。
蕭決下朝回府,還沒進定北居,就聽到後麵叮叮噹噹,夾雜著周衡興奮的指揮聲:「這裡!這裡管道要傾斜一點!」「那個閥門!對,就是那個鐵疙瘩,要能擰動!」
他走過去,隻見周衡袖子挽到胳膊肘,臉上蹭了道黑灰,正蹲在一堆鐵管和陶罐中間,眼睛亮得驚人。幾個匠人圍著他,表情既困惑又敬畏。
「在做什麼?」蕭決問。
周衡回頭看到他,立刻獻寶似的拉他過去:「你看!我想弄個東西,把燒熱的水通過這些管子引到浴桶上麵,再從這裡流回灶間加熱,這樣洗澡水就能一直熱乎,不用總添水了!還有這個閥門,一擰就能控製水流大小……」
他說得眉飛色舞,蕭決看著他鼻尖上的灰和閃閃發光的眼睛,那句「胡鬧」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需要什麼,讓常安去辦。」蕭決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甚至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了他鼻尖的灰,「小心些,別燙著。」
周衡得了默許,幹勁更足。然而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第一次試執行時,連線處沒密封好,「噗」地一聲,水噴了周衡一頭一臉,還濺了剛走進來的蕭決一身。
周衡成了落湯雞,呆立當場。匠人們嚇得跪了一地。
蕭決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周衡狼狽又懵然的樣子,非但沒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呆若木雞的周衡裹住,對匠人們道:「無妨,重新檢查介麵。需要什麼材料,儘管用。」
轉頭又對周衡道:「先去換衣服。」
周衡裹著外袍,蔫頭耷腦地去換衣服了。
蕭決則留在原地,竟挽起袖子,親自檢查起那些管道和連線處,偶爾問匠人幾個問題,神情專注得彷彿在研究軍陣圖。
後來,這「自動熱水裝置」在蕭決的親自過問和匠人們的反覆試驗下,竟然真給搞成了!
雖然簡陋,但確實實現了基本功能。當溫熱的水流通過竹管順利注入浴桶時,周衡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圍著蕭決轉:「看!成了吧!我就說能行!」
蕭決看著他小人得誌的模樣,伸手揉了揉他半乾的頭髮:「嗯,還行。」語氣平淡,但眼底的讚許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