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蕭決的生物鐘便將他喚醒。他起身的動作很輕,但周衡還是迷迷糊糊地被驚動了,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混嘟囔:「……別吵。」
蕭決已穿戴整齊,走到榻邊,俯身,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走到外間早已備好熱水的盆架旁。
周衡像個大型玩偶般掛在他身上,眼睛都睜不開。
「自己洗,還是我幫你?」蕭決的聲音帶著微啞,貼著他耳朵問。
周衡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裡掙出來:「我自己來!自己來!」開什麼玩笑,讓蕭決「幫」他洗漱,誰知道會「幫」到哪裡去。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蕭決也不堅持,鬆開手,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他。
周衡頂著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胡亂掬水拍臉,總覺得那視線在自己脖頸、耳後逡巡,弄得他耳根發燙。
好不容易捯飭完,早膳已擺在外間的小圓桌上。
清粥小菜,幾樣精緻麵點,不算奢華,但熱氣騰騰。蕭決坐下,周衡也挨著坐下,伸手就去拿包子。
筷子輕輕敲在他手背上,不重,但足夠警示。
周衡抬眼,對上蕭決沒什麼表情的臉:「侯爺?」
「淨手。」蕭決言簡意賅。
「洗過了啊!」周衡舉起自己濕漉漉的手,理直氣壯。
蕭決瞥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個水晶蝦餃,放進周衡麵前的碟子裡:「用膳。」
周衡盯著那個晶瑩剔透的蝦餃,又看看蕭決優雅進食的姿態,默默把爪子收回來,拿起筷子。
他夾起蝦餃咬了一口,鮮香彈牙,眼睛微微眯起。
蕭決看著他這毫不掩飾的饜足樣,唇角彎了一下,又夾了一塊桂花糕過去。
周衡來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腮幫子微微鼓起。
早膳結束。周衡吃得有點撐,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蕭決則已漱口淨手,準備開始處理公務。
「今日我要去軍營,你……」蕭決看向他。
「我留在府裡!」周衡立刻介麵,他可不想再去校場看那些殺氣騰騰的操練,或者聽一群將領討論如何攻城略地。
「也好。」蕭決點頭,「府內你可隨意走動,但不可出府。書房裡的書,皆可翻閱。若有需要,吩咐常安。」常安是定北居的管事,一個四十來歲、沉默精幹的中年人。
「知道了知道了。」周衡擺擺手。
蕭決走到門邊,卻又停下,轉身。周衡正端起茶杯喝水,見狀疑惑地抬眼。
隻見蕭決走回來,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俯身,在他唇角極快地輕啄了一下,舌尖捲走了一粒不小心沾上的芝麻。
「走了。」留下這兩個字,蕭決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玄色披風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周衡僵在原地,手裡還端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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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決不在,定北居一下子空曠安靜下來。
周衡先是在屋裡轉了轉,蕭決的書房藏書頗豐,除了兵法典籍、地理誌要,居然還有一些雜記、農書甚至話本。
他抽了本北境異聞錄,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翻看。
看了一會兒,有些無聊。他想起蕭決說「府內可隨意走動」,便決定出去逛逛。
侯府確實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僕從見到他,皆恭敬行禮,口稱「周先生」,顯然是得了吩咐。周衡起初還有些不自在,後來便也坦然了。
他逛到一處小花園,雖然北地花卉不多,但鬆柏蒼翠,怪石嶙峋,也別有一番景緻。園中有個小池塘,池水清澈,幾尾錦鯉遊弋其中。
周衡蹲在池邊,撿了顆小石子,無聊地丟進去,「咚」一聲,驚得魚兒四散。
他玩心忽起,又撿了幾顆,打算打個水漂。正比劃著名,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周先生好興致。」
周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個穿著文士長衫、麵容清臒、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子,正含笑看著他。此人氣質儒雅,與府中那些軍漢截然不同。
「您是?」周衡站起身。
「老朽姓沈,單名一個愈字,添為侯爺府中幕僚,管些文書帳目。」沈愈拱手道,態度不卑不亢,「早聽聞侯爺身邊多了位『周先生』,見識不凡,今日得見,果然風姿獨特。」
獨特?周衡有點尷尬地扔了,拍拍手:「沈先生過獎了,我就是……隨便逛逛。」
沈愈笑容不變:「侯爺吩咐過,先生若覺煩悶,可隨時來找老朽說說話,或是對府中事務有何見解,也可直言。」
他乾笑兩聲:「不敢不敢,我就是個閒人。沈先生您忙,您忙。」
沈愈也不多留,又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
逛了一圈,周衡又溜達到後廚附近,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
他循著味道過去,隻見幾個廚娘正在忙碌,大鍋裡燉著肉,香氣撲鼻。
「好香啊!」周衡忍不住讚嘆。
廚娘們見是他,連忙行禮。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胖廚娘笑道:「周先生,這是給侯爺預備的晚膳,小火慢燉的鹿筋,最是滋補。先生若是餓了,奴婢先給您盛碗湯嘗嘗?」
周衡有點心動,但還是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等侯爺一起。」
他又晃悠回定北居,蕭決還沒回來。他百無聊賴,看到書案上堆積的文書,想起蕭決昨晚似乎有些疲憊,便走過去,試著幫忙整理。
分門別類,將不太緊急的挪到一邊,需要緊急處理的放在顯眼位置。看到有筆墨汙漬或卷角的地方,還順手理了理。
正忙活著,蕭決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走進來,看到周衡站在書案旁,正拿著一份文書蹙眉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某個條目上點了點。
「在看什麼?」蕭決脫下披風,走近。
周衡回過神來,把文書放下:「沒什麼,就……隨便看看。這個,好像是關於春耕種子調配的?
我看這裡寫的數字有點對不上,是不是算錯了?」他純粹是出於現代人對數字的敏感,覺得那個比例有點怪。
蕭決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眉頭微挑:「你看得懂?」
「呃……大概能看懂一點。」周衡含糊道,生怕蕭決追問。
蕭決卻並未追問,隻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喚來常安,將那份文書遞過去:「去查一下,此處數目可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