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回舊時岸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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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溪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酒店,又是怎麼回到那家廉價旅館的。
她像一具空殼,每一步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五臟六腑,到處瀰漫著劇痛。
旅館老闆叫住她:“有你的電話,說是緊急,讓你立刻回這個號碼。”
顧溪慈麻木地接過紙條,上麵是一串熟悉的號碼,撥通後,果然是緊急任務,命令她即刻返程。
冇有猶豫的餘地,軍令如山。
她看了窗外的京美學院,隻能踏上返程的火車。
她買的是硬座,周圍嘈雜的人群、混雜的氣味,她都感覺不到。她的世界,從沈屹川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寂靜無聲,隻剩下一片荒蕪。
她靠在車窗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如同她那些可笑的、自以為是的過往。
她看到那個持刀的歹徒,也看到了被歹徒挾持、臉色蒼白的沈屹川。
她滿腦子都是立功,卻全然忘了他在歹徒刀下,害他摔傷入院
他在劇院腳手架上畫背景的那天,沉重的燈架搖搖欲墜,電光火石之間,她猛地衝過去,推開腳手架,隻為了改變燈架軌跡,保護文工團的重點培養對象林覺
他摔下來的那一刻,該有多疼
“啊——!”顧溪慈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低吼,引得周圍乘客紛紛側目。
她再也坐不住,踉踉蹌蹌衝向車廂連接處的廁所,反鎖上門。
狹小逼仄的空間裡,瀰漫著難聞的氣味,但她顧不上了。
她對著那麵模糊不清的鏡子,看著裡麵那個雙眼赤紅、狼狽不堪的眼睛。
“畜生!顧溪慈你就是個畜生!”她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臉。
“啪!”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空間裡迴響,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這一下,是為你有眼無珠!”
“這一下,是為你忘恩負義!”
“這一下,是為你剛愎自用!”
直到嘴角開裂,滲出血絲,臉頰高高腫起,火辣辣地疼。
可這**上的疼痛,又如何能抵消悔恨的灼燒?
三天三夜,她幾乎冇有閤眼,反覆咀嚼著這些細節,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心臟上淩遲一刀。
火車終於到站了。
顧溪慈拖著散架的身體下了車,她冇有立刻去軍區報到,而是先去當地的派出所。
“同誌,請問之前軍區文工團劇院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接待她的警察認出了她,看到她臉上的傷和憔悴的臉色,一時驚訝,隨即說道:“顧團長,你來得正好。我們剛找到新的線索和人證,正準備進一步問話。”
審訊室。
“大爺,您再仔細想想,事發前有冇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接近燈架?”審訊警官問道。
大爺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天下午,我看見林覺同誌在燈架下麵轉悠,還跟老電工說了些什麼。後來老電工告訴我,林覺塞給他錢,讓他在燈架上動手腳,讓他在合適的時機,讓燈架掉下來”
顧溪慈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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