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回舊時岸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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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川依然平靜,隻是平添幾層厭惡:
“你還要爭什麼呢?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如果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嫁給你?”顧溪慈立即反駁,聲音嘶啞,眼眶泛紅,眼底翻湧著難以抑製的痛楚。
他輕輕一笑,帶著說不儘的苦澀:“你還是一點都冇變。你一直覺得,你的喜歡,對我來說是賞賜。”
他向前一步,奪回離婚證,彷彿生怕和她有半分碰觸:“如果你覺得程式不合法,大可以去申請複議。但如果你堅持要糾纏,我也不介意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把林覺同誌如何與你交往的細節,一併提交給政治部。”
他微微停頓,看著她驟然變化的臉色,一字一句地說道:“破壞軍婚這項罪名一旦坐實,先不說他會坐牢,顧團長,你的黨籍、你的軍銜,組織上會怎麼處理,你心裡應該清楚。”
“我們的事,和林覺有什麼關係?”顧溪慈愕然。
“你說呢?”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一個冷靜的審判者:“你,明明知道的。”
顧溪慈僵在原地,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記憶碎片突然變得清晰。
林覺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們之間,那些曖昧的流言,那些她從未認真澄清的誤會
“既然你這麼在意,回軍區後,我會和林覺劃清關係的。”她緩了緩口氣,幾乎是在央求他:“京北這麼大,你一個人在這裡,怎麼生活?培訓完之後,就回家吧。我到時候來接你,好不好?”
沈屹川冷笑一聲:“顧團長,”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叫她。
他的眼神近
乎殘忍,像是在可憐她的愚鈍無知,“你可能還不瞭解。”
窗外的霓虹燈光恰好照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夢幻的光暈。
“我原本就是京美的學生,畢業前拿到徐悲鴻藝術獎,那是美院最高榮譽。”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畢業時,學校有留校名額,我的教授堅持推薦我。”
顧溪慈怔住了。這些,她從未聽他說起過,她也從未主動問過。
“可我放棄了。”沈屹川的目光穿透她,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因為我遇見了你,顧團長。我那時候,父母雙雙去世,孤零零一個人。你說會照顧我,於是我隨你去了軍區。”
他的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笑容盛滿了自嘲。
“教授說我糊塗,一直想辦法讓我回來。去年冬天,我父親終於平反了,陳教授說已經冇有任何阻礙,我可以安心回校工作了,而我拒絕了邀請。我一直覺得留在軍區,看看風景,畫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其實也是一種有趣的人生。”
他抬起眼眸,直直刺入她的眼底:“但是,顧團長,如果你對我稍微好一點,也許,我冇那麼大怨氣,我就不會重我就甘願隨軍過一輩子了。”
顧溪慈踉蹌後退,所以,她其實,有很多很多的機會,把他留在身邊。
可是她,她到底做了什麼?
譏諷他的畫是塗鴉,任由他從腳手架上墜落,強迫他向林覺低頭道歉,親手燒燬他父親留下的畫作
一幕幕畫麵如利刃刺穿心臟,她感覺自己呼吸艱難。
“屹川,我我可以補償你”她哀淒地看向他,聲音破碎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不必了。”沈屹川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彷彿在嘲笑她的拙劣和匱乏。
他轉向窗外,京城的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口吻決絕:“回去吧。以後不要聯絡了。”
這時,套房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穿著製服的服務生恭恭敬敬:“沈先生,香港的收藏家已經到了。大家都在等您。”
沈屹川微微頷首:“這就來。”
他走向門口,門輕輕合上。
顧溪慈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豪華套房裡,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京城夜景,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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