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回舊時岸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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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路燈次第亮起,顧溪慈固執的身影在宿舍樓前拉得很長。
“你這人怎麼回事!”保安第三次上前,語氣已經毫不客氣,“再不走我真叫人了!”
顧溪慈被推搡著往校門方向走,目光仍不死心地望向宿舍樓。
就在她被推出校門,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車燈掃過,顧溪慈下意識眯起眼。
一輛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校門口,車窗降下,司機下車打開後車門,似乎在等人上車。
門口陰影處,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溪慈的心猛地揪緊。
是沈屹川。
他穿著一件深色風衣,氣質沉穩,和從前判若兩人,步履輕捷地向汽車走去。
“屹川!”顧溪慈衝破保安的阻攔衝過去。
沈屹川聞聲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隨後他彎腰坐進車裡,關上了車門。
“屹川!你聽我解釋!”顧溪慈拍打著車窗。
車子卻已緩緩啟動,毫不留情地駛離。
“借我輛自行車!”顧溪慈猛地轉身抓住保安的胳膊,眼睛赤紅,“求你了!”
保安被她嚇住了,遲疑地指了指崗亭旁的舊自行車:“就、就這輛”
顧溪慈奪過自行車,發瘋似的蹬起來。
夜風颳過耳畔,她拚命踩著踏板,汗水浸透了襯衫。那輛桑塔納始終在不遠處,卻像永遠追不上的幻影。
終於,自行車急刹停在一家豪華五星級飯店門口。
顧溪慈眼睜睜看著沈屹川從桑塔納上下來,與那個陌生女人並肩走進旋轉門。
“同誌,衣冠不整不能入內。”門童伸手攔住想要衝進去的顧溪慈。
正當爭執不下時,一個穿著製服的大堂經理走了過來,打量了她片刻:“是顧同誌嗎?請跟我來,有人在房間等您。”
顧溪慈一陣高興,是屹川。他終於願意見她了?
她跟著經理走進電梯,鏡麵映出她狼狽不堪的模樣,頭髮被汗水浸濕,臉上還帶著追趕時的潮紅。
她被引入一個奢華的房間,她也無心欣賞,隻是低頭想辦法撫平衣裳上的褶皺。
半個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門終於開了。
沈屹川身著一襲藍白水墨暈染的長衫,氣質清冽從容,如遠山覆雪,雲外孤鬆。
顧溪慈幾乎是踉蹌著衝到他麵前,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袖緣,他卻不著痕跡地側身一退。
“請坐。”他聲音平靜得像深潭靜水,不起半分漣漪。
顧溪慈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你來京北學習,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她聲音乾澀。
“冇這個必要。”他答得輕描淡寫,目光甚至冇有完全落在她身上,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是你妻子!”她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指控,“你怎麼可以”
“以前是。”
沈屹川平靜地打斷她,從手包裡取出一個暗紅封皮的本子。燙金的字體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離婚證。
她盯著那本證件,視野開始模糊、旋轉,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
“什麼時候辦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揹著我”
“李區長是個好人,他一直信守承諾,為我保密,直到我離開。”沈屹川的聲音依然平靜。
顧溪慈腦海裡轟的一聲,她想起那個晚上,她燒燬他父親畫作的那個晚上。
“所以,那個電話,區長說的報告根本不是宣傳欄改造,是嗎?”她聲音顫抖地求證。
他輕輕點頭。
“為什麼?!”顧溪慈再也忍不住吼了出來,“就因為我燒了那幅畫?”
沈屹川臉色平靜,彷彿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不重要了。我隻想離開。現在,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很滿足。”
顧溪慈看著他眼底的光彩,突然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個刺眼的紅色小本上,猛地伸手一把奪過。
“不,離婚報告是你一個人打的。冇有經過我的同意!我要和組織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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