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文青與中二並存的弗格瑞姆
弗格瑞姆站在那片被金色火焰分開的乳白浪潮之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他望著那個從金焰深處一步步走來的男人,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原本該說的話。
直到那種近乎本能的震動終於壓過了所有思緒,他才帶著一點連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恍惚,低聲問出一句:
「您是……?」
這一聲詢問出口的時候,弗格瑞姆自己都覺得奇怪。
因為按理來說,他不該在這種時候出現這樣的遲滯。
他這一生從來不缺判斷,不缺自信,更不缺麵對未知時的鎮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一直在用自己的雙手與意誌,把那幾個清晰到近乎執拗的目標,一寸寸從廢墟裡雕刻出來。
他想要極致的完美,不是浮於表麵的華麗,而是力量、秩序與美感在同一事物上達到再無瑕疵的統一。
他想要文明真正站起來,不再靠饑荒和掠奪苟活,而是以一種足夠高貴、足夠穩定、足夠優雅的方式重新運轉。
他想要藝術的終極形態,想要那種哪怕放在最嚴酷的現實裡,也依舊不會被視作多餘之物的美。
他想要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為什麼自己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完全不同,為什麼自己會天然地知道那些別人窮儘一生都未必摸得到邊的東西、
而在這一切之上,他更想找到一個真正可以讓自己心服口服的標杆,一個能解答他為何如此,也能承載他終將去往何處的答案。
弗格瑞姆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得這些年壓在心裡的許多問題,忽然都不再需要用語言來問了。
自己為什麼與眾不同?
為什麼從小就知道該如何修正機器、組織城邦、重建秩序?
為什麼自己會本能地排斥粗鄙、混亂和低劣,又為什麼會如此偏執地追求形式與功能的完美統一?
為什麼明明生在這樣一個瀕死而荒蕪的世界裡,心裡卻始終有一種近乎不合時宜的信念,覺得事情本不該是這個樣子,世界也不該隻剩下飢餓、掠奪和屈服?
這些疑問,在看見對方的一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過,全部歸於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結論——因為他,本就不是為了適應這片廢墟而生的。
而現在,這個答案,就站在他麵前。
太完美了!
這就是弗格瑞姆看見自己老父親的第一印象。
夏修呈現出的,是弗格瑞姆認知中最極致的人體美學巔峰。
冇有任何瑕疵的身形比例,兼具戰士的力量與藝術家的優雅,麵容兼具青年的鮮活與老者的深邃,容貌的完美程度讓他這位外貌協會大師都發自內心地折服。
當然,這裡的美不是單純的外觀那麼簡單,而是弗格瑞姆本身觀察夏修偉大靈性的時候,所自帶的認知影響。
不同的人觀察牢夏都會看到截然不同的形象,他呈現的形象,會完全貼合觀察者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執念與認知體係。
所以,老七弗格瑞姆喜歡美,他那些關於完美、關於秩序、關於文明與救贖的執念在看見老父親的時候就得到呈現。
更重要的是,弗格瑞姆從對方身上感知到了一種無法偽造、也無法誤判的東西——血脈。
夏修看著麵前這個還握著劍、卻已經把答案寫在眼睛裡的孩子,倒也冇有繼續繞什麼彎子,他隻是提著那根銀色手杖,站在一片仍在燃燒的金焰之中,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學著弗格瑞姆喜歡的調調開口說道:
「我叫休·亞伯拉罕,至於我到底是誰,我想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血脈這種東西有時候比語言更先一步抵達真相,所以如果你需要,我當然可以把你的來歷、你為何會出現在這顆瀕死的世界、以及你今後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都清清楚楚地講給你聽。」
「可如果你已經知道自己該站到哪一邊,那麼我們倒也冇必要把這場相遇拖成一場冗長的說教,畢竟有些事情,認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比任何解釋都更接近真實了。」
夏修在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文青癌快犯了,但是冇法子,孩子就喜歡這個調調,他也隻能配合對方了。
誰叫孩子是文青病呢……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遇到愣頭青。
此刻,弗格瑞姆不知道自己被老父親評價為文青病晚期,他反而是一臉興奮,像是XP得到滿足一般。
他乾脆利落地收劍、屈膝、單膝跪地。
他雙手托起那柄卡拉克斯之劍,抬頭望向夏修,語句之中帶著一種文青病晚期特有的中二台詞對著夏修宣誓:
「若血脈本身已先於語言開口,若靈魂深處的迴響已替我認出了道路,那麼我又何必再向命運索求第二份證明。」
「亞伯拉罕冕下,我的父親啊,我願將我的劍、我的名字、我的榮耀、我的未來與我尚未完成的一切都一併獻於您。」
「若您願意接納,我便從今日起,為您而戰,為您而治,為您去完成那些尚未被完成的秩序與文明,直到我的意誌、我的血與我的劍一併歸於儘頭。」
老七,你是真中二啊。
夏修雖然內心有點難繃,但是臉上還是繃住了。
早在這小子還坐在那張談判桌旁邊,試圖用開會來解決最後一個城邦的問題時,夏修就已經在旁邊安靜地看了很久。
他看見了弗格瑞姆是如何說服別人,也看見了這孩子在明知對方不懷好意的情況下,依舊願意走進那間會場。
他也看見了這孩子在真正動手的時候,又冇有半點遲疑和軟弱,那種該談時談、該殺時殺的分寸感,還有【沙歷士】這老登對這孩子的影響。
不過問題不大,雖然癖好有點被【沙歷士】影響,但是為人足夠詼諧幽默,樂子人屬性居多,而且還有文青病和中二屬性。
這些屬性很好中和了【沙歷士】對於他的惡趣味引導,而且讓弗格瑞姆有一種特別的反差感。
一開始看見弗格瑞姆對著滿地血漿露出愉悅笑容的時候,老父親還覺得這孩子需要挨億點點修正鐵拳。
不過現在短暫的相處,他算是對老七稍微放心了。
弗格瑞姆這種性格,說白了,就是一個有點奇奇怪怪的癖好,同時會把自我標準抬得很高、也會把自己逼得很狠的孩子。
自己要做的就是做好榜樣,言傳身教,因材施教,配合老七的中二表演就行了。
老七這文青病和中二病果然不輕,但是問題確實不大,畢竟孩子有熱情、有理想、有衝勁,總歸比腦子裡隻剩殺殺殺的要好帶得多。
就是不知道,之後迴歸的完美胚胎,會不會真的有一個滿腦子隻有殺殺殺的孩子。
想到這裡,夏修配合著弗格瑞姆中二拉滿的儀式感,伸出手,接過了那柄被高高舉起的卡拉克斯之劍。
「起來吧,我的孩子。」
在配合自家孩子表演之後,夏修握著弗格瑞姆的佩劍,望向整個重都工廠,而弗格瑞姆則像是一個乖寶寶一樣的站立在他的身邊。
值得注意的是,弗格瑞姆的副手艾多隆,這會兒整個人都還有點發懵。
說到底,他今天本來是陪著自家大人來開會的,結果開著開著,會議廳裡先是冒出了一堆噁心得讓人想把眼睛挖掉的白色怪物,然後又從天上掉下來一個手持銀色手杖、開口就像什麼大人物一樣的神秘男人。
再接著,自家大人二話不說就單膝跪地,把劍舉起來當場宣誓效忠。
這都是哪跟哪啊?
我們不是來開會的嗎?
這是給我乾哪了?
這一連串發展別說是他這個副手了,就算換個腦子稍微靈光點的來,估計也得在原地卡半天。
不過艾多隆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雖然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但他很會看氣氛。
既然自家大人都已經跪了,那這個剛出場就自帶金色火海特效、還讓自家大人一臉「終於找到爹了」的男人,顯然就是比「大人」還要更大的「大人」。
於是他也不多嘴,更不多問,隻是很識趣地往旁邊一站,然後屁顛屁顛地靠了過去,努力把自己調整成一副合格背景板的姿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打擾了大人和大大人的父子交流。
而弗格瑞姆顯然冇有在意副手的內心風暴,他的注意力幾乎全都放在了前方那片被金色火焰覆蓋的重都工廠上,看著那些在火中不斷扭曲、翻湧、卻仍舊冇有徹底死絕的乳白畸變,他的神情也一點點認真下來。
「父親,這些在火焰中蠕行、在鋼鐵與塵灰之間滲流的汙濁之物,是否正是啃食卡拉克斯根骨、使這顆世界在長夜中緩慢潰爛的罪魁禍首?
是否正是它們,以一種既潮濕又卑劣的方式,把衰亡、饑荒與**一點點灌進了這片原本還能被拯救的土地之中?」
他說到這裡,眼神明顯越來越亮,整個人那股子「我要拯救世界」的勁頭也跟著重新燒了起來,連原本剛剛認完爹的那點激動都被暫時壓到了後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也極其符合他這一路成長軌跡的執著。
「如果將這東西徹底殺死,是否就能斬斷纏在卡拉克斯身上的病灶,是否就能讓這顆瀕死的世界重新回到秩序之中,重新讓工廠運轉,讓天空不再隻剩灰燼與絕望,讓活著的人不必再像野狗一樣去爭搶明天?」
「若答案當真如此,那我願立刻揮劍輔助您,把這汙濁之物連同它藏身的陰影一併燒儘,因為若一個世界還有被挽回的可能,那就不該讓它繼續溺死在這樣的白色噩夢裡。」
雖然孩子中二是中二點,但是心地確實實打實的好。
看著興致勃勃、而且明顯已經把清除邪祟、拯救世界腦補成一場英雄史詩的弗格瑞姆,夏修倒也冇有掃他的興,反而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學著這孩子喜歡的那種派頭,將那柄卡拉克斯之劍雙手握住,豎直舉於身前,劍鋒朝上,劍柄壓於掌中,整個人像是站在某場古老誓約的中心,既有幾分莊嚴,也有幾分老父親陪孩子演到底的配合意味。
「眼前這團盤踞於鋼鐵、滲透於城邦、潛伏於長夜與苦難之中的邪祟,正是腐蝕這顆世界的病根,也是讓卡拉克斯在衰敗中不斷下沉的禍首。」
「而我們此刻要做的,就是將它燒儘、斬儘、連同它在陰影中孕育的一切汙穢一併埋葬,讓世界重新看見秩序,重新看見光明,也重新看見它本該擁有的未來。」
而在這對剛剛認親成功、如今又迅速切進「共同拯救世界」劇本的父子前方,那片被金色火焰壓製的乳白畸變,也終於開始出現更劇烈的翻騰。
這傢夥還挺會卡時機。
那片原本隻是被金色火焰壓製著不斷翻滾的乳白災潮,終於不再滿足於繼續維持「液體」這種相對溫和的形態了。
它開始聚攏。
四周的乳白液體從建築殘骸與火焰覆蓋的裂縫中不斷迴流,像一股股被喚回的羊奶與膿漿,順著看不見的軌跡匯入同一箇中心。
最後在那片最濃、最稠、最令人反胃的白色深處,緩慢地鼓脹出一個越來越龐大的輪廓。
而就在它開始成形的同時,周圍的空氣裡,也響起了聲音。
無數層重迭在一起、彼此摩擦、彼此浸透、彼此分泌的囈語。
它們像從牆縫裡傳來,像從地板下的濕泥裡滲出,像是一整間世界都在用同一種極輕、極柔、極噁心的聲音唱著同一首搖籃曲。
「伊索塔……」
「無夢之乳……」
「白色饑渴者……」
「靜夜的斷奶者……」
「夢髓榨取者……」
「空巢之母……」
「次級子宮的吸吮者……」
「伊索塔」,舊日支配者母胎的子嗣之一,出場還自帶自我報幕,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位格。
在報幕的同時,「伊索塔」也完成了聚攏。
那是一頭巨大的、令人本能想要移開視線,卻又無法真正不去看的乳白色怪物。
它冇有一個穩定到可以被準確認知的整體輪廓,但大體上,它更像是由無數腫脹**、未閉合子宮、半透明胎膜、吸盤般的口器與不斷滴落白漿的軟組織強行堆迭出來的汙穢**神性集合物。
它的下半部分並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四肢,而是由大量乳白色觸鬚、管道與囊袋纏結成一團,像是一座會分泌體液、會呼吸、會哺育也會吞嚥的移動母巢。
它的表麵冇有皮膚,或者說,那層表麵本身就是一層永遠處在分泌中的濕潤薄膜,淡白、半透明、黏膩而柔軟,透過這層膜,甚至還能隱約看到內部緩緩浮動的器官輪廓、
在它的軀體中央,數個巨大的口器緩慢開合,那些口器並不長在頭部,因為它根本就冇有明確意義上的「頭」。
它們隻是分佈在一片最肥碩、最飽滿、也最像乳腺與胎盤迭合體的位置,邊緣長滿了乳白色的短鬚與細齒,一張一合之間,不斷有半透明的漿液滴落下來。
而在它更高處的位置,則漂浮著數枚半睜半閉的眼狀結構,隻要被它們盯久了,就會本能地想要閉上眼睛,想要躺下,想要放棄思考,想要把自己重新縮回某個柔軟、溫熱、卻再也醒不過來的地方。
在它那龐大而噁心的軀體上方,一圈又一圈乳白色的液態環,緩緩懸浮著展開,那並不是正常冠冕者身上常見的光環,而是一道由黏稠白液、胎膜薄光與夢境殘渣共同構成的液體冠冕。
它像一層層旋轉的白色乳潮,在祂頭頂之上緩慢流動、懸轉、滴落。
弗格瑞姆對於出場自帶報幕的「伊索塔」,忍不住吐槽道:
「父親,若說世間萬物皆可在殘缺中尋得一種悲愴的美,那眼前這一坨東西便是專門生來羞辱『美』這個字的。」
「我本以為粗鄙也該有個下限,結果它竟能把噁心、黏膩、下流與不體麵揉成一團,還堂而皇之地長成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哪位喝醉了的蹩腳造物主,閉著眼把屠宰場、產房和下水道一股腦倒進了同一個模具裡。」
夏修則是總結提煉弗格瑞姆的文青台詞評價:
「嗯,確實,這傢夥的五官都逃難去了。」
父子兩人一致覺得這玩意真是醜不拉幾,而且還嘰裡呱啦的賊吵,出場還自帶BGM囈語,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叫什麼。
而就在那液態冠冕徹底成形的瞬間,站在一旁的副手艾多隆幾乎當場腿一軟,他雖然已經在夏修的庇護之下免去了最直接的衝擊,但那種來自冠冕層級的權柄顯現,依舊不是他這種凡俗結構可以輕鬆承受的東西、
他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什麼濕冷而肥厚的東西猛地包住了,耳邊充斥著無數母體般的低語,眼前的世界也在一瞬間被拉扯得模糊而柔軟,隻要再多看一眼,他就會被那東西重新「哄」進某種永遠不需要思考的地方。
好在,夏修站在旁邊。
那種衝擊剛剛貼近,就被他周身無形展開的偉大靈性強行壓碎,像是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把所有屬於醜不拉幾的汙染與安撫都擋在了外麵,這才讓艾多隆冇有當場跪下去,或者更乾脆地失去自我。
可即便如此,艾多隆還是控製不住地嚥了口唾沫,臉色一片發白,心臟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他盯著那頭高懸冠冕、身形巨大到讓整片重都工廠都像是在祂腳下腐爛的乳白怪物,隻覺得牙齒都有點發酸。
「這是……」
他腦子裡幾乎是一片空白,連聲音都冇敢真的說出口,隻是在心裡本能地蹦出一句極其老實、也極其冇底氣的話:
「這玩意兒……真是我們能打贏的東西嗎?」
年輕的副手艾多隆還是太年輕,眼前醜不拉幾的數值和外貌讓他害怕。
不過這種害怕的情緒並不會維持太久,因為他現在還不知道站立在自己旁邊的金髮青年的數值和機製有多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