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血咒 第183章 鳳闕囚忠
殿外夜涼如水,太後獨自癱坐在寢宮門前的漢白玉石階上,華美的朝服淩亂不堪,鳳冠斜墜,幾縷散亂的發絲被夜風拂動。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宮牆上跳躍的火光,那裡隱約傳來廝殺和哭喊聲。
“娘娘,更深露重,您……您還是進殿裡歇一歇吧?”張嬤嬤抱著一件厚厚的錦緞披風,步履蹣跚地走近,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和恐懼。她服侍太後幾十年,深宮裡的腥風血雨見過不少,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徹骨的寒意和末路的絕望。她顫抖著手為太後披上披風,“老奴……老奴去備些熱湯……”
太後毫無反應,依舊癡癡地望著那片火光,忽然喃喃低語,聲音飄忽得像一縷遊絲:“嬤嬤……你說……這宮裡宮外的動靜……是不是瑞兒……是不是我的瑞兒在怪我?他在怪我……所以才讓所有人都背叛我,所以才讓這長安城變成這樣……”
張嬤嬤聞言,老淚瞬間湧出,她撲通一聲跪在太後腳邊,抓住太後冰涼的手,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般急切地說道:“娘娘!我的娘娘啊!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老奴……老奴剛才偷偷去看過了,西邊角門那邊……守衛鬆懈,老奴有舊衣裳……咱們……咱們扮作粗使婆子的模樣,或許……或許能混出去!天大地大,總有……”
“逃?”太後猛地扭過頭,空洞的眼神驟然聚焦,閃過一絲極其尖銳的恐懼,隨即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取代,她尖聲打斷張嬤嬤,聲音刺耳,“不能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太後!我能逃到哪裡去?逃出去讓人看笑話嗎?讓人把我像喪家之犬一樣抓回來嗎?!”她猛地站起身,披風滑落在地,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而絕望,“更何況……逃不掉的……誰都逃不掉了……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誰也彆想好過!”
黎明時分,太後再次出現在精神已近崩潰的群臣麵前,她似乎徹底拋開了所有偽裝,眼中燃燒著一種癲狂與冷靜交織的詭異光芒。她對著這些瑟瑟發抖的“忠臣”,高聲宣讀了她最新的“詔書”:
“即日起,紫宸殿更名為‘勤王堂’!無哀家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
“禦膳房每日隻送一餐,諸位正好清清腸胃,專心致誌,給哀家想出破敵之策!”
“若爾等家人問起,便說——諸位正與哀家同食同寢,共商國是!”她笑了起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當第一縷慘白的陽光透過窗欞,大臣們驚恐地發現,所有窗戶都已被從外麵釘上了厚重的木條,整個大殿徹底變成一個華麗的囚籠。
太後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情人低語,內容卻冰冷徹骨:“好好想……慢慢想……想不出退敵之策,就陪哀家在這金籠裡——一起等死吧。”
珠簾搖曳,她最後回眸時,眼神清明得可怕,一字一句地釘死了所有人的命運:“彆忘了,若永昭真的打進這宮門,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這些‘與哀家同食同寢’的‘人質’。”
當聯軍鐵騎衝破外城,踏入長安長街時,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嚴陣以待,而是一片經曆浩劫後的殘破與混亂。
昔日繁華的長安主乾道,此刻如同被颶風席捲。商鋪被砸開了門板,貨物被洗劫一空,散落滿地;燃燒的房屋隻剩下焦黑的骨架,兀自冒著縷縷黑煙;街角巷口,隨處可見倒斃的百姓屍體,以及穿著各色號衣、相互砍殺而死的不同藩王麾下的“勤王”兵士。幾股不同的“勤王軍”為了爭奪地盤和劫掠成果,竟在聯軍先頭部隊的眼皮底下仍在持刀互毆,廝殺呐喊聲與哭嚎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亡國的悲愴交響。
老百姓們門窗緊閉,但許多窗戶都已破損,從那些窗板的縫隙和破洞中,能隱約看到一雙雙充滿恐懼、絕望、卻又帶著一絲瘋狂期盼的眼睛。他們看到了聯軍黑底金狼旗和殘破的玄甲軍旗,與那些燒殺搶掠的“勤王”軍旗幟截然不同。
突然,從一個破敗的閣樓視窗,猛地撒出一把白色的紙錢,如同祭奠的雪片,紛紛揚揚落下。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哭喊:“天殺的‘勤王’軍!還我兒子命來!送妖後上路!王師!王師來了!快殺光這些土匪!”
這一聲哭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一扇緊閉的門扉突然開啟一條縫,一隻枯瘦的手奮力丟擲一塊染血的、乾硬的餅子,落在西煌騎兵的馬蹄前,隨即門又猛地關上!
更遠處,一個原本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乞丐,看清了旗幟,竟掙紮著爬起,用儘最後力氣指向皇城方向,嘶吼:“宮門!他們在搶宮門!殺妖後!”
九門提督府的朱紅大門竟洞開著,門前倒斃著幾名軍官和大量士兵屍體,殘存的守軍衣衫襤褸,麵帶驚恐,卻並非迎戰,而是朝著聯軍拚命揮手,指向宮內,他們的防線早已被“自己人”衝垮!
原來,昨夜已有官員冒死傳訊:“太後囚禁重臣,虐殺忠良,引藩王入京,致使京畿糜爛,生靈塗炭!”
當禹疆一馬當先,率精銳直撲朱雀門時,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瞠目:所謂的“勤王”軍正在瘋狂攻打宮門,與宮內殘存的禁軍廝殺!守將渾身浴血,看到禹疆旗號,竟如見救星,嘶聲力竭地對部下下令:“開……開門閘!迎王師!誅國賊!清君側!”幾名士兵奮力砍倒身邊仍在頑抗的“勤王”亂兵,竟真的合力劈開了沉重的門閘!“末將……恭迎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