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長安多麗人 > 第442章 清虛子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長安多麗人 第442章 清虛子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紫宸殿內,熏香嫋嫋,劉坤伏跪於地。

“臣劉坤,教侄無方,治家不嚴,致使逆侄劉銘膽大妄為,竟敢染指軍械,觸犯國法,驚擾聖聽!臣……萬死難辭其咎!懇請陛下重懲,以正綱紀!”

龍椅上,李純麵色沉靜,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緊隨其後跪下的劉綽身上。

“劉卿,你教子有方,劉珍、劉謙皆為國之棟梁,此非你之過。”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轉而問道,“**,你已是李家婦,如此這般又是為何?”

劉綽深深叩首,再抬頭時,已是一副誠惶誠恐的可憐樣。

“陛下,臣罪過大了!臣蒙陛下信重,掌冰務、控市舶,家族出此不肖子弟,臣難逃失察之咎。二叔父前去探望時,竟得知,搜出的賬簿上還有硝石和硫磺……陛下,臣有座硝石礦,還知道火藥配方,就算臣對此事一無所知,也難保有心之人認定堂兄乃是仗臣微名,行此不法事......”

她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幾分,“為表清白,臣請辭去冰務司郎中之職!臣之族人既已玷汙聖恩,臣無顏再居此要職。懇請陛下恩準,以示懲戒!”

此言一出,殿內侍立的吐突承璀眼中精光一閃,迅速垂下眼簾。

李純微微挑眉,身體前傾:“哦?竟有此事?**,冰務司關係民生,不可輕廢。如今為一家族不肖子,你便要辭官?”

“陛下,臣也不想辜負聖恩。”劉綽語氣懇切,“可正因冰務司關係重大,才需德才兼備、身家清白者執掌。臣不願因一己之故,使陛下清名有損,使朝廷綱紀受疑……”

“你這是以退為進?”李純看她一臉認真地請辭,笑著問,又揮了揮手,“都起來回話吧!”

“陛下,想聽真話?”劉綽站起身,臉上的惶恐少了幾分。

劉坤緊張地瞪了一眼女兒:這話說的,你還敢欺君不成?

“自然是真話!既要辭官,為何不兩個一起辭,還留個市舶司?”李純道,“若敢欺君,朕決不輕饒!”

“樹大招風,名高引謗。臣幾次三番被針對,皆因臣所處權位所致。辭去冰務司之職,一是自懲,二是明誌!所有權柄,儘出於上,得之是恩,還之是分。至於為何不辭市舶司,那是因為冰務司已漸入正軌,可市舶司還沒見成效,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臣想有始有終。”

她這番話,姿態放得不低,卻又在情在理。

李純輕笑道:“你倒實在!”

他確實對劉綽在民間的影響力有所警惕,但劉綽如此果斷地自請削權,反而讓他有些意外,也……頗為受用。

這證明她懂得分寸,知進退。

就在此時,吐突承璀悄然上前一步,躬身低語:“大家,劉郡主一片赤誠,勇於任事,亦懂避嫌,實屬難得。且劉銘此事,似乎太過‘順理成章’……頗有蹊蹺。”

李純目光微動,正欲開口,殿門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吐突承璀!案情分明,何來蹊蹺之說?莫非你要袒護罪臣?還是說我右衙無能?”聞訊而來的俱文珍大步而入。

他神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先是掃了一眼劉氏父女,才向皇帝行禮。

今日本不是他當值。

可等了一夜卻隻等到了劉綽父女入宮的訊息,要他如何不急。

見他未經通稟直接進殿,李純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俱文珍仗著擁立之功,實在是太過放肆了。

吐突承璀不慌不忙,轉向俱文珍,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俱大將軍言重了。奴婢隻是覺得,那劉銘不過一倉曹參軍,如何能輕易將管製軍械,尤其是涉及火藥的硫磺、硝石大量倒賣出營?

右神策軍軍紀森嚴,層層關卡,若無他人配合或默許,他一人豈能成事?奴婢是擔心,軍中或有蠹蟲尚未揪出,若隻懲處劉銘一人,恐難以服眾,亦有損大將軍清譽啊。”

他這話看似在為俱文珍的右衙考慮,實則將矛頭引向了軍械流失背後的管理漏洞,以及可能存在的、級彆更高的共犯。

李純讚賞地看了看吐突承璀,嘴角微不可查翹了翹:“俱卿,你怎麼來了?吐突承璀所言,不無道理。劉銘一案,需深挖根源,徹查到底!看看究竟是他一人之過,還是我禁軍之中,早已漏洞百出?”

俱文珍心中一凜,忙躬身道:“陛下,臣今日進宮正是為了稟報劉銘一案!”

“講!”

“陛下,老奴有負聖恩!劉銘一案,老奴督責右衙嚴查,深挖之下,竟發現……”

他刻意頓了頓,才繼續道:“劉銘所倒賣軍械賬簿中,涉及大量硫磺、硝石等物!查其源頭,隱約指向……**郡主名下那座禦賜硝石礦!怕是有人利用職務之便,行……不軌之事!”

他雖未直接點名劉綽,但句句都將矛指向她。

“俱大將軍!”劉坤猛地抬頭,臉色因憤怒而漲紅,“你此言何意?我劉家對陛下忠心耿耿,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休要血口噴人!”

俱文珍一臉“公事公辦”的無奈:“陛下,老奴亦不願相信。然,證據確鑿,由不得奴婢不信。為保郡主清白,亦為肅清國法……”

他轉向李純,語氣懇切,“老奴請旨,徹查郡主名下硝石礦賬目,並……暫時限製**郡主離京,以待水落石出!”

李純的目光在俱文珍和劉綽之間逡巡,懷疑之色漸濃。

“**,你怎麼說?”

沒等劉綽開口,殿外再次響起急促的通報聲。

“陛下!楊常侍求見!言已在城內及京畿多處,起獲大量私藏火藥及製器之物!”

“什麼?!”俱文珍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李純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宣!”

楊恕快步上殿,風塵仆仆卻目光炯炯。

李純揚了揚手:“細細稟來!”

“陛下,奴婢昨夜至今晨,在城南永平坊、城西歸義坊等五處隱秘據點,起獲火藥十餘箱,更有已組裝好的震天雷數百枚!”

“好大的手筆,說,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

“抓獲主犯三人,皆已招供。彼等言道,是受右神策軍一名姓胡的參將指使,命他們於三日後,在東西兩市及朱雀街等人煙稠密處同時引爆,製造‘火器失控、流毒京城’之假象。雖未成事,然其心可誅!”

“那參將呢?”李純聲音幽冷。

“奴婢率人前去捉拿時,他已畏罪自儘。但他是俱大將軍的義子......”

“荒謬!”俱文珍又驚又怒,指著楊恕道,“陛下!這個楊九與劉綽交往過密,定是串通一氣,構陷老奴!”

“構陷?”楊恕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和幾封密信,“大將軍,這是從胡參軍家中搜出的,與那些案犯往來聯絡的憑證,上頭可還有您另外幾個義子的名字呢!人贓並獲,您還有何話說?”

俱文珍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灰敗。

他萬萬沒想到,楊恕的動作如此之快,非但把他給劉綽安排好的死局給破了,還拿到瞭如此致命的證據!

“陛下……老奴……老奴冤枉……”他試圖掙紮,但聲音已然發虛。

李純對俱文珍的跋扈早有不滿,此刻見其為了扳倒劉綽,竟敢在京畿重地私藏火藥、策劃爆炸,這已經完全觸碰了他的底線!

這是視皇城安全如無物,視他的權威如無物!

李純的聲音冰寒刺骨,“俱文珍,你還有何話說?”

就在俱文珍癱軟在地,百口莫辯之際,楊恕再次開口:“陛下,此次搜查,除了起獲隱患,也有一樁意外之喜。奴婢查抄硝石硫黃時,在永平坊一處道觀,發現一個煉丹術士,道號清虛子。此人癡迷丹道,無意中發現一種‘伏火礬法’。”

他示意殿外等候的清虛子入內。

清虛子是個精神矍鑠的老道,進來後有些緊張地行禮。

楊恕繼續道:“其威力雖遠不及朝廷掌控之火藥,但亦能輕微爆燃。奴婢恐火藥配方外泄,便將人抓了來。”

清虛子戰戰兢兢地補充了幾句道家術語,證實了楊恕的說法。

李純聞言,神色稍霽。

劉綽小小女子都能鑽研出火藥配方,何況清虛子這樣的煉丹術士?

若是日後在市井間發現有火藥流轉,自然可能是旁人鑽研摸索出來的。

他目光複雜地看向一旁的劉綽。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但最終勾勒出的圖景是:劉綽懂得進退,忠心可鑒;而俱文珍為了權鬥,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危害京畿安全!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