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440章 舊日庭院
太醫看過後,劉翁依舊意識不清,湯藥難進,僅靠強灌下的參湯和藥丸吊著一口氣。
見劉家人一臉期盼看過來,太醫搖頭:“儘人事,聽天命吧!風疾是不治之症,運氣好的話,能再活兩三年,運氣不好,隨時都可能熬不過去......”
府中蒙上一層陰霾。
劉蓉和劉嫻一同回孃家探望,因家中都還有孩子要看顧,還要一同回夫家。
臨走前,憋了許久的冷氏抱著劉嫻哭得肝腸寸斷,要她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救救劉銘。
“不就是讓她低個頭嗎?怎麼就不行了?何必又是辭官又是請罪的?要不是她得罪了人,那俱文珍怎麼會設局陷害你二兄?她不肯出力,還拿辭官嚇唬人!嫻兒,你可不能不管你二兄啊!”冷氏越想越覺得劉綽是有意推脫,小題大做。
“阿孃,你混說什麼?說到底,還是二兄不爭氣!天子腳下也敢如此行事。若不是他經受不住誘惑犯了錯,旁人又如何拿他當刀來對付劉家和五妹妹?旁人不懂這裡頭的輕重,二兄會不懂?”
劉嫻正色道,“阿耶,大伯父和五妹妹這樣說,自有他們的道理。這件事沒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你們一定好好在家待著,等大伯父和五妹妹的訊息,不可節外生枝,壞了他們的計劃!那才真的是害了二兄!”
劉春又道,“嫻兒,要不咱們去求你阿翁!不,咱們去找蓉姐兒,她耳根子軟!那許靖遠運道好,先是做了先帝的護衛,今年跟著高將軍在東川平叛時,俱文珍正是監軍。你大姐夫在俱大將軍麵前定然也能說得上話!”
劉嫻再次否決,“那就更不行了!阿耶不知,高大將軍與俱文珍素來不和,大姐夫是高將軍的人,那俱文珍豈會賣他的麵子?借二兄的事去打壓他還差不多!況且,我那阿翁本就極為厭惡與內官往來......”
她不放心地看向劉銘的娘子,囑咐道:“二嫂,照顧好父親母親,千萬彆讓他們做傻事,明日一早我再過來!”
當夜,劉綽和李德裕卻是住在了桃花塢。
趁著天光未暗,兩個人各自派了人出去打探訊息,尤其是俱文珍府上的異常情況。
劉綽將郡主府的管家卜智道叫來,問了問硝石礦的情形。
自張氏那件事之後,她便十分欣賞卜管家的嚴謹高效,將硝石礦交給了他打理。
到了桃花塢,卜智道先是恭敬地行禮,聽到劉綽問起硝石礦的事,他心念電轉,立刻想到了硝石礦可能出了事。
當即沉聲道:“郡主明鑒。約莫半月前,礦上的賬房發現有幾筆小的出貨對不上,痕跡做得極其隱蔽,若非我們每隔三日便核對一次細賬,幾乎難以察覺。老奴當時便覺有異,沒有聲張,隻暗中加派了可靠的人手盯著。”
“既然早就覺察到異常,為何不早些稟報?”劉綽的臉色很是難看。
“郡主恕罪!老奴本想著把前因後果調查清楚、拿到實證再行稟報,郡主事忙,若是......”
“綽綽,卜管家是宮裡的老人了,行事難免謹慎些!若是稟了事,卻是一問三不知,是要受主子罰的!”李德裕打了圓場後,接著問:“可查到是誰?”
“查到了。”卜智道語氣平穩,“是負責庫房登記的一個小管事,名叫王三。他在出貨記錄上做了手腳,意圖偽造出有大量硝石‘未經記錄’流出的假象。與他接頭傳遞訊息的是南城一個混混。隻是那幕後指使之人心思縝密,並未親自露麵,王三也隻是個中間人......”
劉綽聽完,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好險!若非卜智道機警,提前發現並控製了局麵,等到俱文珍發難,將偽造的“賬目”與礦上這“確鑿”的流失證據對應起來,那她真是百口莫辯!
“夠了,找到中間人就夠了,今夜便將人拿了,剩下的交給朝廷去查!若是我們自己查出來了,反倒不美!”
劉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後怕,目光銳利地看向卜智道:“此事你處置得極為妥當,立了大功!”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不過,日後若再發現什麼異常,不必非要等到拿到實證,需及早報與我知。很多時候,資訊本身比完整的證據更重要,能讓本郡主搶占先機,防患於未然。”
卜智道躬身應道:“是老奴思慮不周,謹遵郡主吩咐。”
“賬目上的‘漏洞’,想辦法不著痕跡地‘補上’。俱文珍越是積極‘幫’我二兄‘完善’罪證,等到真相大白時,反彈到他身上的力道也就越大。”
劉綽看向卜智道:“這件事你全權負責,務必保證那兩個人證的安全和隱秘。”
“老奴明白!”卜智道精神一振,知道這將是一場硬仗,但亦是報答郡主知遇之恩的機會。
“對了,回去的時候,去找一趟楊恕,問問他,對右神策軍護軍中尉的位子感不感興趣!”
住回出嫁前的院子,劉綽倒沒覺得如何。
李德裕卻是隱隱有些激動的。
但他知道這種激動不合時宜,於他而言,劉翁也是自小就熟識的長輩。
老人家病重,劉家又有禍事,他知道劉綽心裡定然不好受。
夜色深沉,桃花塢裡寂靜無聲,唯有夏蟲在窗外低吟。
閨房依舊保留著出嫁前的模樣,梳洗過後,劉綽隻著一件素色軟緞寢衣,長發披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顯得單薄而寂寥。
李德裕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他沒有說話,隻是這樣安靜地抱著她,給予無聲的安慰。
劉綽在他懷裡轉過身,仰起頭,“二郎……”
她輕聲喚他,主動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李德裕微微一怔,低頭看進她的眼睛。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疲憊、掙紮以及火焰。
劉綽踮起腳尖,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像往常那般由他主導,帶著試探與挑逗,而是充滿了掠奪和索求的意味,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撬開他的齒關,糾纏不休,彷彿要藉此吸吮他所有的力量和溫度,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
李德裕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點燃,悶哼一聲,立刻反客為主,更深更重地回應她,手臂收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呼吸交織,變得灼熱而淩亂。
劉綽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背脊上遊移,指尖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和灼人的體溫。
她甚至有些粗暴地去扯他寢衣的係帶,動作帶著平日絕不會有的急躁。
李德裕抓住她作亂的手,稍稍分開彼此膠著的唇,氣息不穩,聲音暗啞得厲害:“綽綽……彆急……”
劉綽卻像是聽不見,眼尾泛著紅,執拗地再次貼近他,用身體磨蹭著他,仰頭去啃咬他的喉結,留下細密的濕痕,像是在標記自己的所有物,又像是在尋求更直接的慰藉。
“給我……”她在他耳邊喘息著低語,帶著哭腔的命令,更像是一種無助的祈求,“二郎……要我……”
這聲祈求徹底擊潰了李德裕的理智。
他不再克製,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向那張他嚮往已久的床榻。
紗帳落下,隔絕出一方私密而躁動的天地。
燭光透過紗帳,朦朧地映照出裡麵交疊的身影。
今夜,劉綽異常主動,她像一株瀕臨乾涸的藤蔓,瘋狂地纏繞著唯一的依靠,索取著雨露和生機。
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壓力,都在這場親密無間的糾纏中燃燒殆儘。
李德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靜外表下洶湧的驚濤駭浪,他心疼不已,隻能用更熾熱的擁抱、更深入的占有來回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骨子裡的寒意,用緊密的結合告訴她,他在這裡,一直都在。
汗水浸濕了彼此的肌膚,喘息與壓抑的嗚咽在帳內交織。
在這出嫁前的舊榻上,在家族風雨飄搖的夜晚,兩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汲取著繼續前行的勇氣。
身體的極致歡愉,暫時衝淡了心靈的沉重負荷,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真實而滾燙的慰藉。
直到精疲力儘,劉綽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癱軟在李德裕懷中,沉沉睡去。但緊蹙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