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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22章 金縷衣與杜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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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兄一死,李錡膝下諸子,各自心中都打起了算盤。

李琦偏愛幼子,但說白了,除了長兄,他們誰都沒把這個弟弟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知道,在此刻立下奇功,討得李琦歡心,未來這鎮海基業由誰繼承,便多了幾分籌碼。

每個人的目標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驛館中的劉謙。

怎奈劉謙行事小心謹慎,幾乎足不出戶。加之,驛館被楊九郎帶來的內侍省護衛查得鐵桶一般,根本無從下手。

強攻又怕授人以柄。

無計可施之際,三公子李鈞站了出來。

李錡眯起眼:“你有何計?”

李鈞笑道:“劉綽如今在浙江道文人心中,地位超然。據兒子所知,劉氏六房的劉純為了打通浙東商路,暗中推波助瀾,如今誰不知‘橫渠四句’實乃劉綽泣血之言?那些學子早已將她奉若神明。我們不妨便從此處著手。”

幾乎一夜之間,潤州城內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郡主的親兄長就在咱們潤州驛館!”

“可是作出‘橫渠四句’的**郡主?”

“正是!聽聞其兄劉謙,亦是有才學、有風骨之人,兄妹倆一入長安就為百姓做主狀告五坊使!此番隨楊常侍南下,便是為清查漕運積弊......”

“真的假的?”

“此次巡查漕運的官員裡的確有位姓劉的巡官!隻是行事頗為低調,深居簡出......”

“如此說來,劉巡官當真是實乾之才!我等怎能不去拜會?”

“劉巡官公務繁忙,豈是我等能輕易得見?”

“仁兄有所不知,節帥的三公子亦是風雅之人,已請了劉巡官赴城西詩會,以示我浙西文人的誠意,為期三日!”

“李三公子真是個好人啊!”

“此生見郡主怕是無望了,若能得見其親兄,聆聽其教誨,窺得一絲“橫渠”真意,是何等難得的機緣!”

接連數日,城中送帖子求拜會的文人學子絡繹不絕。

很快,訊息彷彿生了翅膀,越過會稽山,渡過錢塘江,傳遍浙東浙西的州府縣學、書院私塾。

無數文人學子心潮澎湃。

他們或許對漕運之爭懵懂,對藩鎮跋扈憤懣卻無力,但對能說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等振聾發聵之言的**郡主,卻懷抱著近乎朝聖般的敬仰。

於是,官道上,隨處可見策馬疾馳的年輕士子,風塵仆仆,臉上卻帶著興奮與期待。

運河中,擠滿了搭載學子文人的舟船,船頭站立的身影,皆望向潤州方向,吟誦唱和之聲不絕於水波之上。

更有那家境清寒的寒門士子,背著簡單的行囊,徒步跋涉,日夜兼程,隻求能趕赴這場文壇盛會。

潤州城內的客棧、酒樓乃至民居,很快被湧入的文人擠得滿滿當當,掌櫃們喜笑顏開,房價翻了幾番仍是一房難求。

原本因李錡高壓統治而略顯沉悶的潤州城,竟因這突如其來的文化熱潮,呈現出一種畸形的、虛假的繁榮。

驛館內,劉謙看著桌上一份燙金的請柬,眉頭緊鎖。

楊九郎瀟灑進門,順勢拿到手中,讀了起來:“品評江南春色,切磋詩文雅趣......於城西彆院舉辦詩會......為期三日,遍邀潤州名儒耆宿、才子佳人.....聞聽劉巡官乃**郡主之兄,學識淵博,特邀共襄盛舉,望不吝賜教!”

“李鈞今早親自送來的!”劉謙揉著額角。

“宴無好宴。這邀請,看似客氣,實則是將劉賢弟架在了火上。”楊九郎輕哼一聲,“若不去,便是不將整個潤州文壇放在眼中。若去了,便是‘自願’走出驛館,此時遭遇‘意外’,或是被‘匪人’擄走,朝廷又能奈他們何?”

楊九郎眼中精光閃爍:“李鈞此人,平素一副附庸風雅、不通軍政的模樣,最愛結交文人墨客,舉辦詩會。想不到,此刻卻露出了獠牙。”

劉謙發愁道:“我又何嘗不知?隻是他打著綽綽的名號……把浙東、浙西的大儒請了個遍。這幾日,城中遍地都是各地趕來的讀書人。這陣仗,長安春闈也不過如此了......我若不去,隻怕那些被矇蔽的江左名儒、青年才俊,閨秀佳人,真會覺得我劉家兄妹不可一世、目中無人了!”

胡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陪你去!這畢竟是李錡父子的地盤兒,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劉謙沉吟片刻,不信邪道:“難道他還敢當著眾多文人學子的麵對我動手?他就不怕被口誅筆伐、遺臭萬年?我意已決。此行凶險,但也得去。還請常侍派人暗中策應,若事有不諧,不必管我,務必護住證據,送回長安!”

楊九郎狹長的眼眸盯著劉謙,見他目光堅定,忽而一笑:“不愧是彭城劉氏的郎君,有些魄力!去吧,咱家保你……活著回來。”

詩會第一日,劉謙帶著幾個自家護衛和兩名內侍省高手從容赴會。

他一出現,立刻引起了轟動。

許多慕名而來的學子圍攏上來,七嘴八舌,皆是詢問“橫渠四句”真意、關中饑荒細節、乃至劉綽平日治學為人的。

“哎呀,劉巡官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曾娶親?老夫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豈敢豈敢,謝先生厚愛,晚生早已婚配,夫妻感情甚篤!”劉綽看了眼身後作護衛打扮的胡纓,趕忙打斷麵前的老翁。

他言行謹慎,隻挑些無關緊要的場麵話應對,目光卻時刻留意著周遭環境。

保媒拉纖的剛走,一身錦袍的李鈞便笑容滿麵地迎上來,親自引劉謙入上座,與幾位本地大儒同席。

席間談笑風生,引經據典,彷彿真是一場純粹的文人雅集。

驛館內,楊九郎看向跪在麵前的斥候,“人都入城了?”

斥候抱拳回道:“都已入城,隨時聽候常侍差遣!托了這詩會的福,劉巡官一人就讓李錡大半眼線忙得團團轉!李錡跋扈,與臨近幾位節帥的關係都不好。兩位監軍說了,若人手不夠,他們還能再指派幾千兵馬過來。”

楊九郎滿意點頭,又看向另一個斥候:“事情都辦妥了?”

那斥候忙道:“辦妥了,鎮海軍中已有十一位將校願意在朝廷討伐之時裡應外合。今日城西詩會,那位得寵的鄭夫人也派了人過去。這些年,為了分她的寵,李鈞兄弟幾個沒少給李錡送美人。”

“很好!越亂越好!吩咐下去,待詩會結束,咱們就出城!”

一連兩日,大儒們輪番上陣,佳作頻出,引得眾人紛紛叫好。

劉謙也是苦讀出身,做的詩雖不算絕頂,卻也中規中矩,意境清雅,贏得一片讚譽。

本以為不會有什麼傳世名作出現,詩會第三日,一首七絕橫空出世,令滿座皆驚。

作詩的是一位年約十四的少女,身著淡紫衣裙,容色清麗,氣質如空穀幽蘭,行止間自帶一段風流態度。

她不是名門閨秀,而是本地一樂伎之女,跟隨父母在詩會上侍奉助興,不想卻被幾個毛手毛腳的紈絝出言調戲。

當即冷了臉色,朱唇輕啟,邊彈琵琶邊吟出一首七絕: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詩音清越,意境悠遠,既勸人珍惜光陰,又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灑脫與淡淡的哀婉。

詩句一出,滿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劉謙忍不住在心中暗讚,此女小小年紀卻活得如此通透,未來不可限量。

主位上的李鈞看向杜秋孃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傾慕與佔有慾。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落落大方起身行禮:“回公子,小女姓杜,名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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