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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21章 慈父慈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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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月宴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但表麵依舊觥籌交錯,一派喜慶祥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便有與李德裕交好的年輕官員起身笑道:

“李兄與**郡主皆是我輩翹楚,文采風流更是不凡。如此良辰,豈能無詩?諸位,我等當共請二郎與郡主賦詩一首,以誌慶賀,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附和。

尤其是那些認定橫渠四句就是劉綽所思所想的賓客,更是起鬨得厲害。

連李吉甫也撚須微笑,顯是樂見其成。

大兒媳韋氏心裡卻有些發酸。

她的桓兒,滿月宴雖也辦得極其風光,卻是在任地,哪有如斯多長安名流?

就連公主王孫也來了這麼一大堆!

如今滿長安都在傳橫渠四句就是劉綽所做,一個女子如此耀眼,豈不是讓府中男子都無地自容?

全然忘了,劉綽本就是內文學館學士,小一點的公主王孫們見了她都要尊稱一句先生。

關係要好的,來參加老師孩子的滿月宴,有什麼稀奇?

再加上,李吉甫即將拜相,滿朝文武自然都要有所表示。

隻覺得是劉綽風頭太盛,處處爭強好勝,襯托得她在京中貴婦麵前抬不起頭。

她麵帶“憂色”看向薛氏,“阿家,二郎的詩名本就不如弟妹。還是讓弟妹少出些風頭,作詩的事讓二郎自己來吧!”

薛氏喜氣洋洋,不以為然道:“五娘在朝中為官,這都是些躲不過的場麵事。二郎詩名不顯挺好的。我就沒見哪個寫詩好的,能登閣拜相!”

韋氏一口氣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不得不承認,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啊!

真正官場得意的人,有幾個人有那閒功夫吟詩弄賦的。

那邊廂,李德裕已從容起身,拱手道:

“承蒙諸位厚愛,德裕與內子才疏學淺,豈敢在諸公麵前賣弄?然今日犬子滿月,確是大喜,恭敬不如從命,我便拋磚引玉,作一首小詩,聊博一粲。”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愛妻和兒子,朗聲道:

“鳳闕勳名初染襟,滄浪何意濯吾孫。

但藏圭角酬書卷,莫向風波試劍痕。

萬卷樓台先築骨,一犁春雨晚歸魂。

他年若叩麒麟閣,隻問蒼生不問恩。”

話音落,引得滿堂喝彩。

“好一個‘萬卷樓台先築骨’!不愧是趙郡李氏的兒郎,此詩格局宏大,氣象萬千!道儘了我等為人父者的殷切期望,更見二郎胸中丘壑。”

“‘但藏圭角酬書卷,莫向風波試劍痕’,此乃真正的保身立業之道!”

“好一個‘隻問蒼生不問恩’!用心良苦,風骨凜然,李二郎好寄寓,好胸襟!”

“更是我輩為官者當終身秉持的圭臬!”

“該郡主了!郡主高才,定有佳句!”

有珠玉在前,滿堂賓客又目光灼灼地望向劉綽。

壓力到來,她麵上卻不見慌亂,隻垂眸看了眼一旁咿呀作聲的嬰孩,難掩笑意地環視眾人,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戲謔:

“諸位厚愛,劉綽愧不敢當。方纔二郎之詩,寄望深遠,是慈父心腸。我為人母,卻有些‘俗念’……且胡亂吟上四句,博君一笑罷。”

她頓了頓,曼聲吟道:

“世人養子盼聰明,我願吾兒拙且平。無災無難到公卿,莫效爺娘涉險行。”

詩句落音,滿堂先是一寂,隨即爆發出陣陣笑聲與議論。

這詩看似簡單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婦人式的“淺見”與“溺愛”,遣詞用句更是近乎白話,與李德裕方纔那首的典雅厚重截然不同。

然而細品之下,卻彆有洞天。

這世道,聰明銳進者易折,反倒是中庸平和或能長久!

“妙啊!”杜佑率先拊掌,眼中精光閃動,“‘無災無難到公卿’,郡主這是以退為進,其中辛酸與洞察,非經曆風波者不能道也!”

“正是此理!”立刻有人附和,“‘莫效爺娘涉險行’,一句話道儘官場艱辛。這是慈母心,更是清醒之言!”

“語淺意深,返璞歸真!李二郎有風骨,郡主有慧心,真是相得益彰!”

也有女眷低聲私語:“到底是做孃的心,隻盼孩子平安順遂就好……說的都是實在話。”

李德裕凝望著妻子,眼中滿是瞭然與疼惜。

劉綽迎向他的目光,輕聲道:“我這當孃的,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

李德裕一手攬住她的肩,聲音低沉而堅定:“娘子這是大智慧。瑞兒有你我為他遮風擋雨,自當‘無災無難’。”

無人察覺處,劉綽心中輕籲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幸好有蘇軾大佬的《洗兒詩》可做參考,否則這突然的作詩要求還真不好對付。

孩子的降生,是軟肋,亦是鎧甲,讓她更需在這權力場中,步步為營。

然而,千裡之外的潤州,卻是另一番景象。

驛館內,楊九郎正將長安來的密信就著燭火點燃。

一旁的幕僚道:“常侍,李錡這老賊的如意算盤,落空了。有郡主相幫,咱們的人將他在長安的一眾暗子全部拔除。恭喜常侍,在聖人麵前又立下一功。”

楊九郎狹長的眼眸微眯:“事已至此,陛下定然已經動了殺心。李琦如今被我們步步緊逼,漕運賬目上的窟窿越查越大,為防他狗急跳牆,你立刻派人設法出城,從宣州和揚州各調三千兵馬過來。”

“常侍,若要對付李琦的鎮海軍,這點人恐怕不夠!”

楊九郎笑道:“平叛自然不夠,護著我們平安離開浙西卻綽綽有餘!人再多,陛下就該惱了!”

他頓了頓,語氣森冷:“對了,老賊一直惦記郡主手裡的火器和火藥,說不得正想用劉謙逼迫郡主就犯。派人護好他,切莫讓李錡的人得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接下來的日子,若無必要,不要讓他離開驛館半步!不帶上他,劉家和李家不會全力相幫。帶上他,若人出了事,劉綽也會跟我拚命!”

與此同時,鎮海節度使府內,李錡麵色鐵青。

“廢物!都是廢物!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下麵低頭的謀士們忍不住腹誹:早就跟你說了,劉綽這個女人輕易動不得!

革新派都倒了,劉綽卻安然無恙,足見其聖眷正隆。

浙東的明州既有劉氏六房在,又是劉綽的封地。李吉甫還在那裡經營多年。

浙江東西兩道的學子堅信橫渠四句就是劉綽所思所想,不過是借了“橫渠先生”之口。

如今,她都快被文人學子們奉為聖人了,多想不開才會去動她?

不怕被筆杆子們戳著脊梁骨罵死?

“節帥息怒!”一個謀士上前勸道,“離間不成,我們或可另辟蹊徑……”

“說!”李錡吼道。

“楊九郎是欽差,動他如同造反,時機未到,確實不好出手。但劉謙……不過一小小巡官,他是劉綽胞兄,若能設局讓他‘失蹤’,再要挾劉綽交出火器圖紙和火藥配方……屆時,節帥手握此等利器,莫說朝廷軍隊,便是這江南半壁,乃至天下,不也是囊中之物?”

李錡眼中凶光一閃,顯然動了心。

火器的威力,他雖未親見,但傳聞已讓他心驚又垂涎。

“好!就依此計!無論如何,要把劉謙給某弄來!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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