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414章 喜得麟兒!
腹部傳來一陣緊過一陣、陌生而強烈的墜痛,劉綽深吸一口氣,抓住菡萏的手臂,聲音還算平穩:“彆慌,按之前演練的來。先去產房。”
“誒!郡主您慢點!”菡萏和薔薇小心翼翼攙扶著她,向早已佈置妥當的東廂產房挪去。
顧若蘭也回過神來,趕緊上前幫忙,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綽姐姐,彆怕,我們都在呢!”
李家下人們訓練有素,很快棲雲居乃至整個李宅都緊張卻毫不慌亂地動了起來。
府中早就備下了經驗豐富的穩婆,太醫署擅長婦科的醫官也已待命多日。
最先趕到的是薛氏。
她原本正著人清點庫房,準備孩子出生後的宴席和應酬的回禮,聞訊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什麼也顧不上了,提著裙擺就疾步往棲雲居趕,一邊走一邊連聲吩咐:“快!立刻熬參湯備用,就用庫房裡那隻百年老參!還有,血燕窩羹也燉上!”
雖是寒冬臘月,人趕到棲雲居時,額上已急出了細汗,卻強壓著情緒,先握住劉綽的手,柔聲安慰:“好孩子,彆怕,我在呢。咱們什麼都備得齊齊的,定會順順利利的。”
說著看向菡萏,“對了,二郎呢?派人去通知了沒有?”
“已經去叫了!”
話音未落,就聽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德裕幾乎是衝了進來。
他顯然是從衙門直接趕回,官袍都未曾換下,額發微亂,氣息急促,平日裡沉穩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顯而易見的驚慌和擔憂,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榻上的劉綽,幾步跨到她身邊,半跪下來握住她的手:“綽綽!怎麼樣?很疼嗎?”
手心一片冰涼,甚至微微發顫。
劉綽感受到他的緊張,心中感動:“剛開始,陣痛還不密,能忍住。你彆慌。”
“你這麼難受,我如何能不慌?”聽著她強作鎮定的聲音,李德裕的心揪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看著兒子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薛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台郎,你穩當著些,彆嚇著綽綽。”
正說著,一旁的穩婆提醒道:“夫人、郎君且在外間稍候,婦人生產頗費功夫,容老身先給郡主看看宮口......”
產房汙穢,按古代規矩,男子尤其是夫君是需要避諱的。
李德裕卻抓著劉綽的手不肯放:“我就在這兒陪著她。”
薛夫人勸道:“二郎,產房不吉,你還是……”
“什麼吉不吉的!綽綽在為我生兒育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陪得!”李德裕語氣斬釘截鐵,目光須臾不離劉綽,“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她。”
劉綽心下感動,陣痛襲來,也顧不得許多,緊緊回握住了他的手。
薛夫人見狀,知他心意已決,歎了口氣,也不再勉強,隻幫著催促穩婆快快準備。
左右,等正式發動了,再把人拖出來也是一樣。
很快,劉家那邊也得了信。
曹氏一聽女兒要生了,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但她畢竟生育了六個子女,很快便沉住了氣,一邊吩咐備車,一邊派人通知府上眾人。
前往李府的馬車上,曹氏雙手合十祈禱,聲音都帶了哭腔:“我的綽綽…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定會平安無事。”
兩家住在同一坊,曹氏帶著兩個老成的嬤嬤,心急火燎地趕到李宅時,產房裡已傳出劉綽的哭喊聲。
薛夫人把李德裕強行拖了出來,急得他在產房外來回踱步。
若不是穩婆說有他在影響她們接生,說什麼他都不會出來的。
兩位母親相見,也顧不上太多寒暄,都是滿眼擔憂。
“親家母,您怎麼還親自來了?”薛夫人挽住曹氏的手。
“我哪裡坐得住!綽綽怎麼樣了?”曹氏急問。
“進去快一個時辰了,穩婆看著呢,說是胎位正,就是頭一胎,怕是要辛苦些。”薛夫人儘量寬慰道。
曹氏忙道:“我帶了些上好的肉桂和黃芪來,補氣力最好的……”
“放心,府裡備著呢,該熬的補湯都熬上了!”
產房內,陣痛越來越密集,劉綽的呻吟聲逐漸壓抑不住。
李德裕急得在外頭一遍遍重複:“綽綽,我在,我在呢……彆怕……”
穩婆在一旁指導呼吸,丫鬟們進進出出端熱水送湯。
前廳,兩位父親也都從衙門趕了回來,坐在一起對弈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午後到日暮,產房內的聲音時高時低。
每一次劉綽痛苦的喊聲傳出,都讓門外守著的李德裕臉色白上一分,恨不得能代她承受這痛苦。
薛夫人和曹氏在外間小廳佛龕前不知焚了多少炷香,口中念念有詞,祈求各方神明保佑母子平安。
華燈初上時,產房內終於傳出一聲響亮清脆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穩婆歡喜的聲音傳出,“恭喜郡主,恭喜郎君,是位小郎君!母子平安!”
這一聲如同天籟。
李德裕猛地鬆了一口氣,幾乎脫力,這才發覺,寒冬臘月的,自己後背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時間衝進產房去看疲憊不堪的劉綽,聲音哽咽:“綽綽……辛苦了……我……”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好反複摩挲著她汗濕的臉頰,眼中滿是疼惜與後怕。
外間的薛夫人和曹氏喜極而泣,互相握著手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
前廳的李吉甫和劉坤幾乎同時站了起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
薛夫人一邊擦眼淚一邊吩咐,“重重有賞!棲雲居上下,全都有賞!”
丫鬟們歡喜地進出收拾,穩婆將清理包裹好的小嬰兒抱出來給眾人看。
小小的嬰孩麵板紅潤,哭聲洪亮,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李德裕隻匆匆看了一眼兒子,便又坐回劉綽身邊,握著她的手低語:“綽綽,你看,我們的孩子……像你多一些。”
劉綽耗儘力氣,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看著身邊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夫君,又聽到兒子健康的哭聲,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寧填滿,嘴角彎起一個虛弱的弧度,輕輕“嗯”了一聲,沉沉睡去。
整個李宅都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
潤州,鎮海節度使府邸,氣氛壓抑。
李錡高坐堂上,麵色陰沉如水。堂下心腹將領、謀士屏息凝神。
“廢物……那麼多人都殺不了一個閹奴,讓他在老夫的地盤上撒野?”
謀士小心翼翼道:“節帥息怒。這楊九郎非同一般,他是楊誌廉最得意的義子,手段狠辣,深得內廷那群閹宦的真傳,在神策軍中頗有威望。沿路的宦官監軍哪個不得給他個麵子?豈是盧照珩那個酸儒可比?何況他手持天子旌節,代表朝廷顏麵,我們若明著動他,恐授人以柄……”
“柄?”李錡嗤笑一聲,砸了手中把玩的兩顆鐵珠,“在這浙西,老夫就是王法!賬本都備好可麼?”
謀士點頭:“節帥放心,早就備好了!絕看不出一絲差錯!”
“好,他不是要查賬?讓他查!某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麼花樣!傳令下去,驛館外重兵防守,盯緊了,不論驛館內外,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本帥……他能看到的隻能是本帥允許他看到的......若是識時務,本帥還可饒他灰溜溜地滾回長安;要是不識時務,‘水匪’、‘流寇’可是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