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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384章 陰差陽錯,薛媛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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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府西苑的梅林深處,虯枝勁展,紅梅映雪,幽香浮動。

郭銛獨自徘徊於林間小徑,清冷的風拂過麵頰,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顧若蘭裹著厚厚的銀狐裘,正在侍女的攙扶下沿著清掃出來的小徑緩緩而行。

郭銛腳步頓了頓,終是走了過去,聲音乾澀:“若蘭。”

他一身玄色錦袍,幾乎融進梅枝的暗影裡,唯有臉上顯出幾分蒼白和一種深重的疲憊。

他手裡提著一小壇酒,目光沉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直直地望進顧若蘭眼中。

那眼神複雜得令人心顫,有難以釋懷的舊情,有掙紮的痛苦,更有一絲絕望的求證。

“四郎。”顧若蘭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覆在小腹的位置。

那裡,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這個動作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與過往徹底隔開。

她身側的侍女感受到驟然凝滯的氣氛,識趣地退開幾步,隱入一株粗壯的梅樹後。

郭銛的目光在她覆著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下翻湧的苦澀,開口時,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若蘭……他……待你可好?”

這句話,似乎耗儘了他積攢的所有力氣。

問完之後,他緊緊攥著酒壇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屏息等待著那個可能將他徹底打入深淵的答案。

顧若蘭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他。

暖陽在她柔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暈,她唇邊甚至漾開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溫柔笑意。

“七郎待我極好,是他送我過來的。”她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郭銛心湖,激起絕望的漣漪。

“四郎,時間會治癒一切。過去種種,就當做美好的回憶不好麼?人生路很長很長。等我們年紀大了,再回首往事,你會覺得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少年意氣罷了。長安城有那麼多美好的女子,你得往前看。”

她說話的語氣極為平靜,已不見一絲怨氣。

郭銛苦笑:“你喜歡他,對麼?”

“我對他的喜歡,不及他給我的多。可我正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他。”顧若蘭坦誠道,“四郎,如今……我已有身孕,隻願守著夫君與孩兒,安穩度日。”

“恭喜你!”

看著郭銛眼中瞬間碎裂的光,顧若蘭語氣更添了幾分鄭重,如同最後的告彆與祝福:“也望君……早日放下執念,覓得良緣,珍重自身。你、我、綽姐姐、還有韋澳,我們永遠是四劍客。”

說完,她不再停留,對著郭銛再次微微頷首,便繞過他僵立的身軀,在侍女的攙扶下,沿著覆雪的小徑,一步步走向來處。

那裹在銀狐裘裡的背影,窈窕依舊,卻再也不會為他郭銛而停留。

郭銛如同被釘在了原地,手中的酒壇“哐當”一聲掉落在厚厚的積雪上,深色的酒液汩汩流出,迅速在白雪上洇開一片絕望的深痕,濃烈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混合著梅香,嗆得他幾乎窒息。

他呆呆地望著顧若蘭消失的方向,挺拔的身影一點點佝僂下去,最終頹然地靠在了冰冷的梅樹乾上,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起來。

然而,就在不遠處一株粗壯的梅樹後,薛瑩緊緊捂著嘴,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眼中燃燒著嫉妒與怨毒的火焰!

她本是尾隨郭銛而來,想尋機接近,卻沒想到撞見了這一幕!

郭銛那深情痛苦的眼神……像淬毒的針,狠狠刺穿了薛瑩的虛榮與妄想。

憑什麼?

一個家世遠不如河東薛氏的顧氏女,嫁了韋七郎還不夠,還要霸占著郭四郎的心?

她薛瑩哪裡比不上這個顧九娘?!

難道以後嫁了郭銛,也要活在顧若蘭的陰影之下?

恨意如毒藤瘋長。

薛瑩的目光陰冷地掃過顧若蘭,又瞥了一眼寸步不離守護著的韋瓘。

有韋七在,她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滿腔的怨毒無處發泄,她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梅林,滿腦子都是如何讓顧若蘭身敗名裂的惡念。

她氣衝衝地回到花廳席間,正看到侍女端著托盤為各席添酒。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這是她從府中一個不安分的婆子那裡得來的“助興”藥粉,據說藥性極烈。

她本是想用在郭銛身上,生米煮成熟飯,如今滿腔恨意全轉移到了顧若蘭身上。

那夫妻二人還未回席,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被薛媛跟那個裴十七的比武奪去了。

正是好時機。

她迅速將藥粉倒入一杯新斟滿的酒中,用指甲攪勻,隻等尋機送到顧若蘭的席位上去。

然而,世事難料。

薛媛正沉浸在方纔被裴十七當眾羞辱的滔天怒火和前所未有的巨大挫敗感中,心緒翻騰,煩躁不堪。

對滿堂或驚愕、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聲音充耳不聞。

她像一頭受傷的母豹,回到座席。

見桌上有新斟滿的酒,仰頭便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入喉,非但沒能壓下怒火,反而像澆了一瓢熱油。

沒多久,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瞬間從小腹騰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臉頰也火燒火燎起來。

“怎麼……這麼熱?”薛媛蹙緊眉頭,感覺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以為是怒火攻心加上廳內炭火太旺,強忍著不適坐了片刻,那燥熱感卻越來越強烈,甚至帶著一種陌生的空虛麻癢感,讓她坐立難安。

她再也無法忍受,猛地起身。

貼身丫鬟剛要跟上,被她狠狠一瞪:“我出去透透氣!彆跟著我!”

她腳步虛浮地衝出了花廳,徑直往梅林方向跑去,隻想讓冰冷的空氣驅散這要命的熱意。

這一幕,恰好落入了另一雙充滿算計的眼睛裡。

方纔的比武雖是個笑話,但薛媛那股子烈性勁兒卻讓田季安覺得彆有一番風味。

此刻見她獨自一人,麵色潮紅,步履不穩地離了花廳,他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邪笑。

他低聲對身後如影子般侍立的一個不起眼的隨從吩咐了幾句。

那隨從悄無聲息地點頭,身形一晃,便溜出花廳,往薛媛消失的方向追去。

祁國公郭曙乾咳一聲,舉起酒杯,“來來來,今日佳釀難得,莫擾了雅興!田節帥,老夫再敬你一杯!”

“國公爺盛情,季安豈敢推辭?”田季安仰頭,喉結滾動,金樽裡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儘,動作帶著武將特有的豪邁,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不多時,他便假意不勝酒力,向祁國公告了聲罪,由國公府小廝引著去客房“稍事歇息”。

東廂房內熏籠暖融。

上好的銀霜炭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屋內的熏香,在暖熱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滾……都滾出去!”田季安揮開小廝,踉蹌幾步,重重跌坐在寬大的床榻邊緣,錦被被壓出深深的褶皺。

他扯了扯緊束的領口,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小段麥色的脖頸,眼神“迷濛”地掃過屋內華麗的陳設,最終落在牆角那尊半人高的鎏金瑞獸香爐上,嫋嫋煙氣升騰。

田季安剛在客房坐定不久,窗戶便無聲開啟,那暗衛扛著一個被點了穴道、軟綿綿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渾身滾燙的薛媛!

廂房的門被小心地合攏,隔絕了外間隱約的笙歌。

寂靜並未持續多久。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微、卻足以在靜謐中引起警覺的“吱呀”聲。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被風吹入的柳絮,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又迅速反手將門掩上。

是房涵。

她雙頰緋紅,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亮得驚人,緊緊鎖住簾幕後床榻上那具散發著強烈男性氣息和危險誘惑的身軀。

“田節帥……”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刻意的、顫抖的尾音。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充滿權勢味道的空氣都吸入肺腑。

房涵在離床榻一步之遙處停下,微微屈膝,露出自認為最動人的頸側曲線,“您……您醉了,妾……妾身房涵,特來伺候您安歇。”

她說著,纖纖玉指已大膽地探出,帶著滾燙的期待。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簾幕的刹那——

“滾出去!不知死活的東西!”田季安的好事被打斷,勃然大怒,厲聲嗬斥,“什麼東西!也敢爬本帥的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渣,帶著濃重的酒氣,卻異常清晰,“再讓本帥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房涵嚇得魂飛魄散,狼狽地跌坐在一堆碎瓷片和狼藉的瓜果間,精心梳就的發髻散亂,金釵歪斜,昂貴的雲緞裙汙了一大片酒水果漬,精心營造的風情蕩然無存。

她捂著劇痛的肩膀,痛呼被噎在喉嚨裡,隻剩下驚恐的倒抽冷氣,難以置信地瞪著榻上那個瞬間化身凶神的男人。

田季安搖晃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地上的房涵。

他居高臨下,眼神裡滿是被冒犯的狂怒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彷彿在看一堆肮臟的垃圾。

巨大的屈辱和被死亡凝視的恐懼讓房涵渾身抖如篩糠。

她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顧不上裙衫被碎瓷勾破,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門,拉開一條縫,倉皇無比地擠了出去,心中又嫉又恨。

“哼!好個薛家大娘子!裝得清高,背地裡還不是……”

適才,田季安起身時,她分明看到榻上還有一個女人,衣料正是今日薛媛所穿。

薛媛離席良久未歸,她的丫鬟不敢驚動正談笑風生的薛夫人和薛瑩,自己悄悄在國公府內尋了一圈無果。

又怕大小姐耍性子,在祁國公府惹出什麼亂子來。

情急之下,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跌跌撞撞跑到李德裕和劉綽麵前,帶著哭腔道:“郡主,二郎君!求求你們,我家娘子不見了!她、她去了梅林一直沒回來!奴婢…奴婢找不到她了!”

劉綽和李德裕對視一眼,皆感蹊蹺。

薛媛性子雖烈,但並非不知分寸,不會無故失蹤這麼久。

“彆急,我們分頭去找。內院還是女眷去找方便些。”劉綽當機立斷。

“好!我帶人再去梅林找一找!”李德裕迅速起身,趕往梅林。

劉綽則道:“我去找國公夫人,讓她派人領我去內院。”

裴氏指派了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一個嬤嬤給劉綽帶路。

劉綽帶著胡纓和菡萏等人很快便將兩處便於打砸發泄的園子找了個遍。

卻在離開園子時,正撞見被田季安轟出來、猶自憤憤不平、口中罵罵咧咧的房涵。

“呸!什麼河東薛氏嫡女!裝模作樣!還不是個不要臉的賤蹄子!上趕著往男人房裡鑽……”

房涵看到撞到的是劉綽一行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把對薛媛的嫉恨和對田季安的怨氣全撒了出來,故意拔高聲音,尖酸刻薄地冷嘲熱諷起來。

“瞧這架勢,郡主是在找人?您可彆白費力氣去找了!人家薛大娘子如今可是攀上高枝兒了,正在雁門郡王的溫柔鄉裡快活呢!哪裡還記得回來?哼,假清高!”

劉綽腳步猛地一頓!

房涵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臉色驟變,盯著房涵一字一句道:“今日的事你若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房涵被她的氣勢所迫,不由打了個寒噤。

劉綽的手段她已經領教過了。

如今,嗣道王府早已敗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獨留一個老王妃帶著一群孤兒寡母。

而劉綽不但順利成婚,還成了郡主。

她就是個妖精。

房涵縮著脖子,退到一旁,“不敢不敢!”

“田季安的廂房在哪?快帶路!”劉綽這才厲聲問那早已嚇呆了的嬤嬤。

待劉綽走遠,房涵纔敢低聲抱怨:“有什麼了不起的!小心登高跌重,早晚有你落魄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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