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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383章 裴十七就是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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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國公府的花廳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田季安身份尊貴,既是手握重兵的魏博節度使,又頂著雁門郡王的頭銜,加上養母嘉誠公主的顯赫地位,他的席位被安排在祁國公下首,與幾位宗室親王比鄰。

田季安落座後,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掃過全場。

他相貌不俗,身姿挺拔。

這份權勢與外表疊加的魅力,對在場的許多待字閨中的貴女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很快,劉綽便注意到席間不少女子投向田季安席位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尤其是那位房二孃子房涵。

眼波都快把田季安的袍子燒穿了。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裝扮過,身著鵝黃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發間一支點翠步搖隨著她頻頻望向田季安的動作輕輕搖曳,臉頰泛著激動的紅暈,與身邊女伴低語時,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傾慕與嚮往。

魏博節度使正妻的位置雖已有元氏,但若能成為得寵的側室甚至平妻,對許多渴望權勢富貴的家族來說,依舊是值得一搏的青雲梯。

仔細一想,倒也明白了。

河朔富庶,田季安又正當盛年,權勢滔天,自然引人注目。

再看田季安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鷙,總覺得此人跟李攀有些相似的氣質。

看來房涵就喜歡這個調調的男人。

劉綽正想著,一陣香風襲來。

一個身著桃紅撒花軟煙羅裙的少女笑盈盈地走到她麵前,親熱地行了個禮:“二表嫂安好!多日不見,表嫂氣色越發好了,跟二表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呢!”

劉綽抬眼一看,正是薛媛繼母所出的女兒,薛瑩。

成親時流水的親戚打眼前過,隱約有些印象。

她比薛媛小兩歲,容貌還算嬌豔,眉眼間透著幾分精明和熱切,與薛媛骨子裡的清冷孤傲截然不同。

“瑩表妹客氣了。”劉綽微微頷首,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她心知這薛二孃子突然如此親熱,必有所圖。

果然,薛瑩彷彿沒看到劉綽的疏離,自顧自地在旁邊的空位坐下,拿起案上的點心就往劉綽麵前推:“二表嫂嘗嘗這個,國公府的點心師傅手藝真是一絕!……對了,二表嫂,方纔看您與郭四郎君似乎也相熟?”

她話鋒一轉,一雙美目期盼地望著劉綽,“郭郎君今日隻是獨自坐在那邊,怪清冷的。表嫂和表兄既與郭郎君交好,何不邀他一同來說說話?也好熱鬨些。”

她的意圖昭然若揭——想尋機接近郭銛。

河東薛氏與京兆郭氏若能聯姻,薛家自然是樂見其成。

隻不過,河東薛氏雖比顧家底蘊深厚,但眼高於頂的昇平公主還真不一定看得上繼室所生的薛瑩。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且不說,郭四現在還放不下顧若蘭。

就算放下了,萬一牽線後兩人沒看對眼,到時候還得讓薛瑩埋怨。

這種沒什麼把握的紅娘,她可不敢當啊。

劉綽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李德裕起身淡淡道:“郭四郎自有他的思量,我去陪他喝幾杯,你若喜歡,就陪你表嫂說說話。”

薛瑩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笑容僵了僵,正想再說什麼,卻見另一邊自己的母親正拉著神情淡漠的薛媛,與兩位裴家郎君寒暄。

其中一位年長些,氣質沉穩,是河東裴氏四房的裴十三郎。

另一位,則正是那位身形高大、氣質略顯不羈的裴十七郎。

裴十七今日穿著一身頗為體麵的錦袍,但眉宇間那股子江湖草莽的硬朗氣息依舊掩不住。

薛瑩忍不住輕嗤了一聲,“真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劉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就見斜對麵一個痞帥痞帥的年輕郎君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那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崇拜,活脫脫一副狂熱粉絲見到偶像的模樣,哪裡有一絲一毫來相看女郎的意思?

劉綽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四周,確定對方就是在看自己。

對麵這人什麼情況?

薛夫人見裴十七心不在焉的,也不生氣,反正嫁給這私生子被嘲笑的也不是她的薛瑩。

薛媛武藝不錯,是個母老虎的事更不可能讓裴家人知曉。

等這小兩口將來動起手來時纔有熱鬨瞧。

她極力想把話題往兒女親事上引,麵上堆著笑:“十七郎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我家媛兒是在趙郡李氏教養長大的,平日也愛讀些詩書,性子最是嫻靜……”

薛媛卻隻覺得屈辱難當。

讓她嫁給這樣一個來曆不明、舉止粗鄙的私生子?

簡直是對她河東薛氏嫡女身份的侮辱!

看著繼母諂媚的嘴臉和裴十七那副“不務正業”盯著劉綽的樣子,薛媛心中壓抑的怒火和反抗的決心瞬間達到了。

恰在此時,廳堂中央為助興而設的小型演武場傳來一陣喝彩。

原來是祁國公安排的武士比武剛剛結束了一場,勝者正抱拳向四周示意。

田季安看著場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笑意,似乎覺得這種表演過於花哨。

這場景像是一簇火星,瞬間點燃了薛媛心中的炸藥桶。

“好!”

薛媛突然揚聲,聲音清亮,壓過了席間的絲竹和談笑。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她猛地從席間站起,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裴十七郎。

“久聞裴氏子弟文武雙全,”薛媛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挑釁,清晰地回蕩在廳堂中,“今日國公府宴,武風正盛。薛媛不才,自幼也隨父兄姑母習得些許劍術皮毛。不知十七郎君可敢下場,指點一二?”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一個世家貴女,竟公然在宴會上挑戰一位郎君比武?

這簡直聞所未聞!

更何況,挑戰的物件還是身份敏感的裴十七郎。

他一個養在外麵的私生子,必定是文不成武不就,這不是存心讓人難堪是什麼?

薛夫人臉色瞬間煞白,厲聲低喝:“媛兒!你胡鬨什麼!還不快退下!”

她隻想趕緊促成婚事,既完成薛裴兩家聯姻的想法,又將原配生的嫡女打發了。

哪想到繼女竟如此不顧體麵,當眾向未來夫君發難。

裴十三郎也皺緊了眉頭,覺得薛媛此舉太過失禮,有辱裴家顏麵。

雖然他也不喜歡六房這個剛認回來的堂弟。

然而,被點名的裴十七郎卻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看向薛媛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他當然明白這位薛大娘子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他當眾出醜,知難而退,徹底攪黃這門親事。

可她以為自己是誰?

就算她想嫁,他就想娶麼?

他心中嗤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眾人本就期待的粗鄙無禮!

“刀劍無眼,我不跟娘們兒比劍!”

“你......怎麼?”薛媛下巴微揚,眼中滿是鄙夷和不耐,“十七郎君怕了?放心,隻是切磋助興,點到為止!就算你再怎麼不學無術,我也不會傷到你的!國公爺,您說呢?”

她最後一句,直接轉向了主位上麵色有些尷尬的祁國公郭曙。

郭曙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變故,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拂了薛家的麵子,心中暗罵薛媛不懂事,但也隻得乾笑兩聲:“咳咳,既然薛娘子有此雅興,十七郎又如此謙讓,那……就點到為止,為諸位助興吧。”

嘉誠公主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田季安更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徑直走向場中的薛媛。

早有侍女捧上她慣用的佩劍。

那是一柄裝飾精美的細劍,劍鞘鑲嵌著珍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卻也並非純粹的擺設。

薛媛“唰”地一聲抽出長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凜冽。

她手腕一抖,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身姿挺拔如修竹,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那份孤傲清冷的氣質,配合著利落的起手式,竟彆有一番颯爽英姿。

“請!”薛媛劍尖斜指地麵,目光鎖定裴十七,戰意凜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氏兄弟身上。

裴十三郎臉色難看。

裴十七卻彷彿感受不到壓力,在眾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場邊。

他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趁手的兵器,最後隨手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根看起來最普通的白蠟杆長棍。

“薛娘子,得罪了。”他握著長棍,姿勢隨意,甚至顯得有些笨拙,與薛媛的精氣神形成了鮮明對比。

薛媛眼中輕蔑更甚,嬌叱一聲:“看劍!”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如穿花蝴蝶般輕盈迅捷,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銀虹,直刺裴十七的肩胛!

這一劍又快又準,顯然並非花架子,引得席間一片低呼。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裴十七動了!

他看似笨拙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向側後方滑開半步,手中長棍如毒蛇吐信般倏然點出,棍頭精準無比地敲在薛媛的劍脊上!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薛媛隻覺得一股奇異的大力從劍身傳來,震得她手腕微麻,前刺的劍勢竟被這一記看似輕描淡寫的點選帶得向旁邊一偏!

她心中一驚,暗道這蠻子好大的力氣!

但好勝心讓她立刻變招,劍光一絞,削向裴十七的手腕。

裴十七彷彿被嚇到了,“哎呀”一聲怪叫,手忙腳亂地收回長棍,腳下踉蹌著後退,那根白蠟杆在他手裡舞得毫無章法,呼呼作響,看似狼狽地格擋著薛媛連綿不絕的劍招。

他每一次格擋都險之又險,身形歪歪扭扭,好幾次都像是要被薛媛的劍掃中衣袍,引得席間驚呼連連。

“好險!”

“這裴十七看著高大,怎麼如此不濟?”

“薛娘子好俊的功夫!”

“這裴家小子,真是丟人現眼!”

“果然是養在外頭的私生子!如何配得上薛家的女兒?”

裴十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薛媛隱隱覺得這個裴十七並不是個草包。

她劍勢越發淩厲迅疾,隻想儘快將他打倒在地,結束這場鬨劇。

然而,無論她的劍招如何刁鑽,裴十七總能以那笨拙的姿態,用長棍或擋、或點、或引,在千鈞一發之際化解掉。

雖然每一次都顯得狼狽不堪,卻始終沒有真正落敗。

甚至還有餘暇表功般看向劉綽。

劉綽微微蹙眉,她雖不精武藝,但也看出裴十七的身法步伐透著古怪。

李德裕和郭銛則看得更仔細。

尤其是裴十七每次在看似狼狽閃避時,腳下那微不可察的、瞬間調整重心的步伐,以及他握著長棍的手腕那異常穩定的力道控製。

“二郎,這人……”郭銛低聲提醒,“似乎對嫂夫人很是在意啊!你還是......”

一側頭才發現,好友早就趕回座席,隻留了個背影給他。

“胡纓,你覺得這兩人功夫如何?”對於自己不擅長的事,劉綽自然是虛心向業內人士請教。

胡纓盯著場間局勢,老實評價道:“薛娘子使的都是花架子,生死相搏之時屁用都沒有。裴郎君在逗她玩呢!”

得到權威人士的評價後,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隻存在於劉綽核心情報網中代號的身影,正與眼前這個“笨拙”躲避著劍鋒的高大身影緩緩重合。

裴十七,墨十七,都是十七。

那種在極端被動下依舊能保持身體絕對協調和瞬間爆發力的本能反應,絕非尋常武夫能有!

這分明是經過嚴苛到極致訓練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就在這時,薛媛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嬌叱一聲,劍光暴漲,分襲裴十七上中下三路,勢若奔雷!

裴十七似乎被這淩厲的攻勢嚇破了膽,“啊呀”大叫一聲,腳下被自己故意絆了一下似的,整個人竟直挺挺地向前撲去!

而薛媛收勢不及,劍尖幾乎是擦著倒地的裴十七的鼻尖掠過!

“噗通!”

裴十七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模樣狼狽至極。

他躲開了薛媛的攻擊,長棍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正砸在薛媛握劍的手上。

薛媛吃痛,長劍脫手,急邁了幾步才穩住身形沒有摔倒。

“承讓……承讓……薛娘子好功夫!在下……在下佩服!”裴十七躺在地上,喘著粗氣說道,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哈哈哈……”這一次,連祁國公郭曙都忍俊不禁,搖頭失笑。

嘉誠公主以袖掩口,田季安則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薛夫人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恨不得立刻暈死過去。

薛瑩也驚呆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薛媛站在原地,臉龐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勝利的激動,而是因為無地自容的羞憤!

裴十七那誇張的摔倒、那浮誇的慘叫、那刻意到極點的佩服,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她贏了,贏得如此“輕鬆”,卻贏得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感覺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滿了戲謔和憐憫。

他們不是在讚歎她的劍術,而是在嘲笑她居然被這樣一個草包廢物繳了械!

“你……!”薛媛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滿腔的怒火和屈辱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收了劍,狠狠一跺腳,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轉身就要衝出花廳。

卻在經過裴十七身邊時,聽到那個看似還在笨拙爬起的男人,借著身體的遮擋,飛快地、用隻有她能聽到的極低聲音,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廢物。”

那聲音冰冷、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與剛才那誇張的慘叫和奉承判若兩人!

薛媛的腳步猛地頓住,如遭雷擊!

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那個正被仆役攙扶起來、臉上重新掛上吊兒郎當笑容的裴十七。

他甚至還對她露出了一個帶著泥土的、極其“真誠”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冰冷的兩個字隻是她的幻聽。

但薛媛知道不是!

那清晰的兩個字,瞬間刺穿了她的耳膜,直抵心臟!

他根本就是裝的!

他一直在裝!

他故意用最不堪的方式認輸,就是為了當眾把她變成一個笑話,就是為了用最輕蔑的方式告訴她——在他眼裡,她這個河東薛氏的嫡女,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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