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完美的脫骨
桑圖看了看,滿意地笑了:「估摸著,都在這了吧。」
草簍都裝滿了,粗略一數至少有十來隻。
有大有小的,擠擠挨挨堆在簍子裡麵都昏死過去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多的了,甚至每個洞口都冒著煙,謝長青才點點頭:「行了,應該差不多了。」
頓了頓,他讓海日勒把洞口毀掉:「這樣的話,裡麵就算還有赤狐,也會悶死在裡麵。」
以免這玩意兒殺個回馬槍,那到時就棘手了。
「好。」海日勒二話不說就照做了,所有洞口都用土嚴實地封死,連帶著裡麵的煙也一起封在了裡頭。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他把土給砸結實,還用雪悶緊,再澆上水。
等這冰凍實了,人都很難刨開的。
做完這一切,他們才一同往回走。
「嘶,趕緊回去我們。」諾敏搓了搓手,打了個寒噤:「好冷。」
這邊當著風口,可不就很冷。
巴圖緊緊地跟著謝長青,走出去一截又回頭看了一眼:「阿哈,額吉說狐狸會吃老鼠,那沒有了狐狸,老鼠怎麼辦?」
「狐狸有很多的。」謝長青笑了笑,溫聲道:「這一窩是因為它們總來偷襲我們牧場所以必須逮了,但還有很多其他的狐狸。」
「哎喲,你還操心沒狐狸啊。」桑圖大聲地笑了起來,指著遠方:「你看看,這麼大一片草原,底下的沙狐比我們牧場的牲畜和人加起來都多!」
操心狐狸沒了會有老鼠?還是操心操心這些野獸餓瘋了,會不會來衝擊他們牧場吧。
喬巴想了想,看向謝長青:「長青,回去以後你多喂喂這兩隻狗崽子————多弄些狼尿。」
最好是每天都儲存好,牧民的氈房四周都灑上,最好是連著牲畜棚的邊上都給包圍起來。
能減少點損失就減少點損失,哪怕效果甚微,總比沒有的好。
哪怕隻是讓野獸們略有遲疑,那也是起了效用的。
「好。」謝長青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我們這邊————情況倒還好————」
畢竟他們牧場人少,氈房也少。
而且因著人少,大傢夥都怕住得離得太遠了,彼此不方便照應。
所以營地聚攏且緊湊。
如此一來,倒是能省不少力氣,雖然隻有兩頭小狗崽,但應該也夠用了。
「是啊,這麼一想,我們人少反而是賺了。」喬巴笑了笑。
要是像以前一樣,人口那麼多。
就這麼兩頭小狗崽子,能幹啥的。
未必一家分一點點?那夠幹啥的?
諾敏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話又說回來,我們這邊離山遠,所以狼群都不怎麼往我們這來————但這沙狐都餓瘋了敢來偷肉。」
那離山近的第六牧場和第十牧場呢?
狼群怕是早就沒東西吃了吧,它們餓瘋了,肯定不會捨近求遠跑來他們牧場的。
所以,首當其衝的,必然是第十和第六牧場。
「對哦。」桑圖一闔掌,興奮難耐地道:「而且他們還沒有狼尿!」
就算以前存了些,這雪一直不見停,他們能用多久?
畢竟,這玩意又不是灑一次能管一月的。
「活該啊。」諾敏搖著頭,愉快地笑了起來:「要是狼群衝擊他們牧場,他們肯定會打掉很多子彈的。」
到時等開了春,他們走敖特爾的時候,就沒那麼敢沖。
「那我們又可以搶先!」海日勒眼睛一亮,興奮極了:「我們又第一批出發,去搶最肥的那塊牧場吧!」
第一批走敖特爾的,自然能有最先選擇的權利。
但是,與高報酬相對應的,就是高風險。
顯而易見的,第一批走敖特爾的人,必然會遇到一群群餓瘋了的野獸。
所以在這個冬牧場,他們不能消耗太多的子彈。
得儘量多留些槍枝彈藥,不然誰敢第一個走敖特爾?
謝長青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有他們兩個牧場擋著,我們這邊壓力會小一些。」
「是啊。」
要不咋說他們這位置好呢。
邊說邊聊的,不一會兒他們就回到了牧場。
「手凍著了的,腳凍著了的,都別直接回氈房。」桑圖吆喝著,讓他們都過來:「都來用雪搓一搓。」
巴圖先前跟著看赤狐巢穴的時候,手套子脫了一會兒。
這會子有些脹也有些紅,所以跟著去用雪搓。
搓歸搓,但他其實不大懂:「阿哈,為什麼要搓雪?不能直接烤火嗎?」
在他的理解裡,應該是直接烤火,暖和了就好了呀。
「先凍一下,再熱一下,知道這是什麼流程嗎?」謝長青幫著他用雪搓,兩隻手捧著雪,把他兩隻爪子來來回回地搓熱:「那是脫骨。」
想要完美地脫骨的話,可以凍狠一點,然後用開水澆。
立竿見影的有效,甚至能做到完美的骨肉分離,保證一點碎肉都不會粘住。
「啊————」巴圖嚇得不輕,小臉煞白:「原來是這樣啊————」
他以前並不懂其中原理,隻是知道不能直接烤火,他以為泡熱水是可以的呢。
幸好,他以前隻是這麼想過,行動上還是老老實實聽話了。
等手搓得又熱又脹又疼了,巴圖才被允許進去。
雖然搓疼了,但卻正正說明手恢復了知覺。
事實上之前也該是疼的,隻是凍麻木了,不知道疼而已。
巴圖認真地記下了。
等回了家,他手舞足蹈地給謝朵朵講著他們的所見所聞。
說到那狡猾的赤狐居然故意繞圈子,混淆他們的認知,謝朵朵驚得「啊呀」一聲:「跑了嗎!?」
「沒有!」巴圖馬上搖搖頭,興奮地道:「它們哪裡跑得掉哦,阿哈可厲害了,是拿煙把它們熏出來的!」
他說得繪聲繪色,就好像現在就在跟前給謝朵朵展示一樣。
謝長青意外地發現,巴圖嘴皮子還挺利索的。
尤其是講事情的時候,他會加入一些自己的感想進去,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的奇妙感受。
謝朵朵就是這樣,聽得激動得不得了。
末了確定赤狐全都被抓住了,她才拍拍心口:「太好了!」
烤了會火後,謝長青去看了看那頭病羊。
情況果然又好了些,甚至這羊的肚子已經基本癟了下去。
「它早上還拉了粒粒。」謝朵朵認真地道。
能拉成型的便便,那就說明基本沒事了。
後麵仔細著餵些草料,好好照顧,應該就痊癒了。
謝長青點點頭,還是挺高興的。
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這羊好像知道是他救了它一般,軟綿綿地沖他叫。
「咩————————」
塔娜給他們一人倒了碗熱乎乎的羊奶來,笑道:「這羊還挺乖覺,我昨日裡給它們換氈毯,它還知道挪地方呢。」
氈毯團成一個圓圈的形狀,它們就這樣團成團睡在裡頭,暖和得很。
兩隻小狗崽更是會享受,敞著大肚皮,橫七豎八地躺在兩頭羊的中間。
羊身上熱乎乎的,毛也很軟和。
它們睡得很是舒服,甚至還打著鼾。
「哎喲,睡得真香啊。」諾敏都忍不住笑了,看著這倆可喜歡:「真難得,這看著好像大了不少呢。」
當時撿回來的時候就那麼一丁點兒,看著奄奄一息,馬上就要不行了的樣子。
和眼前這,判若兩狗。
「嘿。」桑圖都往前湊了湊,驚奇地道:「還真讓你給養活了啊,怎麼弄的這?先前那瞅著就是活不成了的樣子————」
當時謝長青說要撿回來養,他就覺得養不活的。
謝長青笑了笑,輕輕摸了摸狗崽子的肚皮:「餵羊奶,不能餵牛奶,也不能亂餵肉食什麼的。」
它們還太小,腸胃比較脆弱,經不起折騰的。
「這樣啊,那難怪了。」喬巴點點頭,若有所思:「之前他們好像都給狗崽子餵過牛奶————」
而且狗崽子沒有不適的話,牧民們下意識都會認為狗就是要吃肉的。
但凡健康點,都會直接餵肉,而不是餵奶。
「那腸胃受不住,就容易拉稀,然後就脫水————」
然後就嘎了。
喬巴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我先前還以為狗崽就是得母犬帶著,不然活不成的————」
如今想來,好些狗崽死得冤枉啊!
看完狗崽子,桑圖把草簍拿過來扒拉了一下:「啊,這些赤狐,有些已經死了————」
「怎麼回事這。」桑圖一下子著急起來,趕緊把它們給倒了一半出來。
逮到後,他和海日勒拿皮繩把它們每隻都給綁了一下的。
這會子倒出來,倒不怕它們跑掉。
「莫不是,我力氣太大了,把它們給勒死了?」海日勒皺著眉頭蹲下來,有些揪心了:「唉,早知道就不該我來綁的————」
但他當時覺得自己綁起來比較利索,壓根沒肯把這活讓給別人————
「啊,這頭死了————這頭也沒氣兒了————」桑圖一隻隻翻撿過去,痛心疾首:「早知道就給它們先把血放了!」
狐狸本來就騷得很,血沒放掉的話肉根本沒法吃。
「就是放了血,這玩意我也不會吃。」喬巴倒不覺得可惜,淡定地道:「那肉腥得很,難吃,死了就死了吧,留皮子就行。」
謝長青也走過來看了看,有些詫異地道:「怎麼會死了?不應該啊。」
他下的藥,隻會讓它們暈過去,不至於死的。
至於這皮繩,隻是捆了它們的嘴巴和四肢,又沒把它們鼻子給堵住,怎麼就能給勒死了?
這堆赤狐扔在一處,擠擠挨挨的。
有兩頭似乎是已經醒了,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很是驚恐的樣子。
其他的都僵硬板直,一動不動,看上去確實像是已經死了。
謝長青蹲下身,指尖輕輕按在一隻赤狐的頸側。
出乎意料的是,指下傳來了微弱但持續的跳動感。
他眉梢一挑,忽然用草梗戳向狐狸耳朵。
那團橘紅色的毛球猛地抽搐起來,尾巴不受控地拍打地麵,原本緊閉的三角眼也擠出條細縫。
「噗嗤——」巴圖剛灌進嘴的羊奶噴了半碗:「它,它裝死!阿哈!它裝的Ei
「」
「喲,這畜牲還會演戲呢!」桑圖也樂了。
「都別碰它們。」謝長青示意眾人退開半步,從簍底抽出一根細柳條。
枝條劃過赤狐腹部絨毛時,所有「屍體」的鬍鬚都開始輕微震顫,像被風吹動的乾草須。
「它們憋氣時耳後絨毛會豎起來,喏—」他捏起一隻狐狸的後頸皮,露出耳根處炸開的銀白短毛:「這和沙狐裝死騙禿鷲的伎倆一模一樣。」
巴圖踮著腳往簍子裡張望,正對上某隻赤狐半睜的金色瞳孔。
那獸瞳倏地放大又縮緊,嚇得他往後蹦了半步:「它它它瞪我!」
「赤狐能憋氣半刻鐘。」謝長青笑了,用柳條尖撥開狐狸的唇瓣,露出緊咬的牙關,「舌頭抵住上顎鎖住呼吸,爪子蜷得像凍硬的羊糞蛋。」
他邊說邊掰開一隻狐爪,粉紅色的肉墊果然縮成團狀,「這時候要往它們尾巴根捅一—」
話音未落,海日勒已經用套馬杆尾端戳向簍底。
草簍裡剩下的七八條火紅尾巴頓時炸成蓬鬆的毛扇,裝死的赤狐們此起彼伏地發出「哢哢」的磨牙聲,活像簍子裡爆開一叢燃燒的荊棘。
「哎喲我的長生天!」塔娜都笑得直不起腰:「這群崽子比巴圖裝睡時還會裝相!」
諾敏拎起隻狐狸晃了晃,也忍不住樂了:「瞧瞧這眼皮抖的,跟亥爾特擠羊奶時偷瞌睡一個德行!」
氈房裡頓時笑倒一片,連縮在羊堆裡的小狗崽都支棱起耳朵。
謝長青讓海日勒用皮繩重新綑紮狐狸後腿,特意在關節處多繞兩圈:「它們能縮骨,之前這綁的不夠緊實。」
四肢是諾敏幫著綁的,稍鬆了些————
就在這時,謝長青敏銳地發現,其中一隻赤狐的樣子不太對。
他皺了皺眉,輕輕踩住這隻赤狐的嘴,然後用棍子輕輕一抵。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裡,原先綁緊的皮繩不知何時已然鬆開。
這赤狐三顆帶血槽的尖牙在火光下泛著青色,帶著凜冽的寒光:「這玩意是真的聰明,它磨開了但沒吱聲,要不是我恰好看到,說不得還真讓它給跑了。」
「我來吧,直接宰了算了。」桑圖站起來,直接把它拎在了手裡:「省得要操心它想跑。」
先前裝死的赤狐突然用力甩頭掙紮,甚至把身體捲曲起來試圖咬他一口。
「嘿!」桑圖樂了,一把將它摜在了地上:「還想咬我呢!?」
用力砸了幾下,然後利索地把它拎了出去,還不忘回頭招呼海日勒:「你把其他的也一併拿來,我全給殺了把皮剮出來。」
海日勒利索地將其他赤狐一股腦全塞進了草簍裡,一趟帶了出去。
然後再進來舀熱水,幫著沖洗。
一如喬巴所說,赤狐的肉其實很難吃。
牧民們不到逼不得已,是不會吃它們的肉的。
味道太差,挺嫌棄。
但是這天氣一直不見好轉,以後未必還能有這機會逮到活物。
所以哪怕處理起來挺麻煩的,桑圖還是決定一隻隻都給收拾妥當。
「這兩隻最小的留著吧。」謝長青走出來。
「啊?」桑圖左手拎著一隻小赤狐,右邊舉著刀:「你說遲了些——兩隻都給我拍死了。」
謝長青嗯了一聲,接了過來:「沒事,我想拿來解剖。」
練練手而已,活的死的都行的。
「哦,你早說嘛!」桑圖剛才就是尋思著小的沒啥肉先殺了呢。
謝長青想了想,把這兩隻小赤狐交給海日勒:「你幫我放隔壁的氈房裡去,放桌子上就行。」
說完,他看向桑圖,伸手去取他手裡的刀:「剩下的這些赤狐,我來殺吧「」
門桑圖下意識握著刀往後撤,趕緊推辭著:「這粗活哪用得著你來乾,我來就行了,真沒事的!你不用————」
「沒有,我是想練練手。」謝長青認真地道:「我隻有兩隻小的赤狐,不能浪費的,這幾隻反正都是殺了吃肉,手法粗糙些也沒事。」
「哦,那行。」桑圖這才遞了刀給他,卻仍然不肯走,就站邊上看著。
他尋思著,要是等會謝長青下不了手或者怎麼的,他還能給順手接回來————
結果沒成想,謝長青定了定神,就開始下刀了。
刀鋒微微向左下偏一些,手按住赤狐的頭,一刀下去。
先是皮,後是肉,再是骨。
謝長青第一隻,殺得不是很利索。
雖然沒濺多少血出來,但是理骨頭的時候弄得七零八落的。
殺完之後,桑圖幫著沖洗,整理妥當放到一邊。
謝長青微微喘口氣,皺著眉思索著。
他在腦海中,認真地復盤著。
剛才下刀的動作,他有大半是借鑑了桑圖的手法。
但是桑圖畢竟隻是為了宰殺,有些地方動作比較粗魯。
所以這些地方他得注意一下,儘量避免傷及內裡。
整個過程思考清楚後,謝長青輕籲一口氣:「再來。」
第二隻,第三隻————
桑圖驚奇地發現,越往後,謝長青的手就越穩。
每剖一隻,他都會停頓很久很久。
接連剖了六隻之後,謝長青忽然將手裡的刀仔細地沖洗了一遍。
然後,他指尖一寸寸撫過赤狐皮毛下若隱若現的骨節隆起,忽而閉目凝神。
—一方纔剖解七隻赤狐的每一刀都化作經絡圖譜,在腦海中與眼前這具尚且溫熱的獸體重疊。
刀刃忽如遊魚破浪,自下頜中線輕盈滑入。
刀鋒緊貼喉骨縫隙遊走,在氣管與食管交界的剎那輕巧一挑,筋膜便如春冰乍裂般向兩側綻開。
他左手二指捏住頸動脈輕輕一提,右手刀尖順勢劃出弧線,暗紅血管竟如抽絲般完整剝離,連末端毛細血管都未傷分毫。
不知什麼時候,諾敏他們都已經出來了。
他們靜靜矗立在旁圍觀著,卻都不敢說話。
甚至,他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瞬息間,謝長青手中的刀刃已遊至胸骨。
隻見他腕骨微側,以刀背抵住第三肋間隙稍一發力,胸腔竟如蓮花綻放般自然開合。
肺泡與橫膈膜的連線處被精準挑斷,臟器仍保持著生前蜷縮的姿態,在蒸騰熱氣中微微顫動。
桑圖手中的熱水瓢哐當落地—那團完整的肺葉竟還包裹著未散盡的迷煙,彷彿赤狐還在呼吸般緩緩起伏。
最精妙處當屬皮肉分離。
謝長青忽以刀柄末端叩擊尾椎,整條脊骨應聲彈出細密骨響。
他順勢將刀刃斜插進皮肉間隙,手腕如撫琴絃般輕顫,所過之處皮毛如絲綢滑落,皮下竟無半分脂肪粘連。
當最後一塊趾爪的角質層被完整剔下時,案上赫然陳列著瑩白如玉的完整骨架,而堆疊在旁的赤紅皮毛乾乾淨淨。
「神了!」桑圖盯著骨架上蜿蜒的齒狀縫驚嘆,「連耳骨的這三道螺旋紋都沒碰壞!這————」
他原先本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
畢竟他宰過的牲畜,不說成千那也上百了。
可是眼下,他覺得自己乾的活真是粗糙。
太粗糙了!
簡直沒法看啊!
眾人這時候,才紛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呼————」諾敏拍拍胸口:好懸沒給憋死。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謝長青眉宇間,隻見他正將刀刃豎立於鼻尖—一刃上竟隻沾著層薄霜似的寒光,恍若從未染過血色。
「真是絕了————」喬巴都不禁驚嘆地看著謝長青。
在此之前,誰能相信謝長青從未宰殺過牲畜?
就連上次殺熊殺牛,他們都沒讓謝長青沾手的————
「以後要是殺牛殺羊什麼的,都讓我試試吧。」謝長青把刀沖了一下,遞還給桑圖:「每種牲畜的結構都不一樣,我都得熟悉熟悉。」
「好的。」他們哪裡會拒絕呢。
謝長青現在的宰殺,可都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救治牲畜啊!
喬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要不,我去問一圈,看看誰家正好要囤肉了,要殺牛殺羊,然後給你送來!?」
一般來說,確定要殺的話,就是越早越好。
因為再拖遲些,除了浪費草料,還容易掉膘。
「————啊,也行。」謝長青沒太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那我先進去,試試用手術刀解剖那兩隻赤狐。」
這大赤狐剖得乾淨不算什麼,畢竟它們體積大。
可是以後他沒準還要給牲畜接生,所以得提前準備起來。
「好嘞。」桑圖其實覺得,謝長青最後這沖洗的動作簡直是多餘的。
因為這刀給他用完,乾淨得跟沒用過一樣————
不過這倒是給他省力了,所有赤狐都收拾乾淨了。
「那我把這皮子都收攏起來,全處理好,再給大傢夥分。」桑圖覺得一起收拾更方便些。
喬巴嗯了一聲,匆匆往坡下走:「行,你處理吧。
至於誰分大的小的毛色好的壞的,他都無所謂。
因為桑圖本身就是厚道人,他辦事妥當得很。
桑圖一下子還拿不下,本來回頭想叫海日勒搭把手,幫忙把剩下的一起倒草簍裡的。
結果他發現,海日勒拿了長竿—他準備給氈頂除雪了!
他還挺高興的,因為謝長青盡惦記著在手術台上的赤狐了,今天不會跟他搶這個活了!
結果,他高興得太早了。
巴圖不知道打哪裡找了根長竿出來,竟學著他的樣子,努力地去夠牛棚頂上的雪。
「哎哎!小心啊!」海日勒皺著眉頭,匆匆往牛棚那邊走去:「你站的位置不對啊,不好,你快讓開!」
巴圖滿心都是想幫阿哈的忙,學著海日勒的樣子,用力地敲了棚頂一竿子。
結果聽了海日勒這一嗓子,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頭:「啊!?」
然後,他就聽得頭頂一陣簌簌聲響。
「撲通撲通」大團大團的雪砸了下來,巴圖嚇了一跳,趕緊想退開。
結果腳下一滑,直接摔了一跤。
他倉促間,隻知道趕緊抱住腦袋。
頂上的雪倒是全都都下來了,隻是也結結實實把他給埋住了。
「哎喲你這可真是。」海日勒已經跑到了他身邊,趕緊伸手把人給扒出來,急切地道:「沒事吧?沒砸傷吧?沒事吧?巴圖!?」
巴圖抬起頭,眼睛滴溜溜地轉:「沒事————」
他說的倒確實是實話,他護住了腦袋,也就一兩團雪砸他手上有點疼。
其他地方衣服都護得嚴嚴實實,他穿得挺厚實的,所以真沒啥事。
海日勒把他拎著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確定他沒事,海日勒才長長地籲了口氣。
桑圖也趕了來,聽到他沒事,也鬆了口氣:「虧得是你們這棚頂清得多,雪堆的不厚,不然這砸下來,能把你人都給砸暈!」
「聽到沒?」海日勒板起了臉,訓他道:「說了我來,你逞什麼能?以後等你長大了些,想敲雪還不容易?到時我家頂上的雪都可以交給你來敲!」
巴圖訕訕地摸摸頭,把帽子扶正了些:「別,別告訴我阿哈————成不————」
「————」
這傢夥,半點不怕疼,倒怕他阿哈知道了會罵他。
「下次注意著點,不然我就告訴長青阿哈!」海日勒齜牙,威脅他。
倒不是他不想去告狀,而是因為謝長青眼下正忙著呢,他不想用這點事去打攪他的正事。
這會子,謝長青把氈簾放了下來,把醫療箱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然後,他開啟了醫療箱。
【三級醫療箱】
【積分:223】
【威望值:200】
【可兌·:葡萄糖溶液————血漿————白蛋白————】
上次升級兌換出來的器械,這時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拿的不是桑圖那把刀,換成了手術刀以後,謝長青感覺手腕一下就得勁了不少。
他更加遊刃有餘,全身心地沉浸其中,甚至會把每個器官都剖開仔細地觀摩一番。
等到他出來,塔娜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彷彿已經在他這門前徘徊好久了。
「長青,你可算出來了!」
他在忙的時候,她也不好去打擾他,所以再急也隻能等著。
「嗯?」謝長青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一邊擦著手指一邊問:「怎麼了?」
塔娜指了指外麵,一臉為難地:「他們趕了好些牛羊來,唉————我勸不動,你快去看看吧!」
謝長青都有些懵了,匆匆把手擦乾淨,就直接往外走。
氈簾一撩開,謝長青就和一眾牧民對上了視線。
他們臉上紛紛綻開燦爛的笑容,一個個牽著自家的牛羊往前湊:「長青,你看看我家這牛,可壯實嘞!你瞅瞅得不得用!?」
「你那太肥了,不好宰,我家這牛肉很結實!長青你看看!」
「沒聽桑圖說嗎,長青要的是牛犢,看看我家這才合用!」
「牛太大了,還是先從羊宰起吧!」
「長青,你看看我家這————」
他們其實並不知道,謝長青要這牲畜是做什麼。
隻聽喬巴說他想宰牲畜,他們就巴巴給送過來了。
要不是這地幾太小,恐怕都得爭得打破頭。
一個個地,獻寶一樣把自己覺得最合適的牲畜送過來,充滿期待地看著謝長青。
那是他們最純樸的善意,他們完全沒有一點捨不得,隻希望自己能幫到他。
謝長青喉嚨微滯,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喬巴及時趕過來,一臉無語地道:「不是,我說話你們都沒弄明白啊!我不是讓你們送牲畜來!是說你們近期要是有想要宰牲畜的話,長青可以幫你們殺————」
「對對,我家就是想宰牲畜了!」
「就是,就是得看長青需要哪樣的!」
「我覺著長青肯定需要我家這樣子的!」
」
喬巴都拿他們沒轍了,隻能求救地看向謝長青。
到底不好拂了他們的好意,謝長青最後隻得挑了一頭比較肥的羊。
這羊正是哈斯家的,他們家丟了不少肉,所以正需要補充點羊肉囤著後邊吃哈斯阿布高興得不得了,倒不像是要殺羊,像是撿了頭肥羊似的。
不僅如此,其他人竟也是紛紛一副羨慕的樣子瞧著他。
以至於他們一同回去時,還不禁感慨著:「早知道,我就帶頭肥羊來了————
」
謝長青哭笑不得地聽著他們的話,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事已至此,先宰羊吧。
「來來來,我幫你吧!」桑圖捋袖子,興奮地道:「我放血可厲害了!一下就能放得乾乾淨淨!」
謝長青想了想,搖搖頭:「我先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