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裡,不是家
倒不是謝長青勤快,實在是他不想那血濺得到處都是。
主要是他想要的是,從開始就由自己掌控的感覺。
「行,那我去給你舀水來。」桑圖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幹啥都行。
這時,海日勒把自家的雪也清理乾淨了,走上來好奇地道:「咦?他們這多人是幹啥呢?還一路吵吵的。」
「哈哈。」桑圖笑了起來,給他大概地講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他們這事給鬧的————」
海日勒一聽就急了,激動地道:「長青阿哈,你還要牛不?或者羊?我家有嘞,多的是!」
「————」謝長青擺擺手,趕緊說著:「不用了,一頭就夠了。」
他先前殺赤狐,已經有了經驗了。
知道要怎麼處理,怎麼利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這一遭,主要是要摸清楚羊的結構和內臟什麼的————
謝長青的刀刃在羊頸處打了個滑。
溫熱的血珠濺上他凍僵的手背,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裡瞬間凝成紅珊瑚似的冰碴。
這羊吃疼下,突然揚起蹄子,捆著草繩的後腿險些踢翻桑圖剛拎來的木桶。
桑圖把冒著熱氣的水潑在石板上,冰層裂開的脆響裡騰起白霧。
謝長青用膝蓋壓住羊背,第二刀斜著切進褶皺。
剛開始還略顯生疏,但越往後,就越是熟練。
最後,整頭羊,他拆成了一堆肉。
「你這個宰羊的方法,倒是有些奇怪啊————」桑圖皺著眉,有些無法理解:「你怎麼不用剁骨頭的?」
要換作他,早就哐哐剁骨頭了。
不然咋能把這些骨頭和肉給分離開呢?
可是謝長青就完全不需要,因為他動作輕得很。
刀尖能輕鬆沿著骨頭的縫隙挑進去,想要切哪塊肉就能切哪塊肉。
他彷彿不需要思考一般,動作遊刃有餘。
「我就是根據它骨頭的排列來的————」
謝長青一邊洗刀,一邊解釋著:「你可以在它的骨頭中間剃進去,就不用那麼費力地去剁。」
刀再好,砍這大骨頭也容易卷邊啊。
如今他們想要弄把好砍刀,可不容易的。
他們家的砍刀都是用一次磨一次,非常愛惜的。
「原來是這樣————」桑圖點點頭,若有所思。
要有下回,他或許也可以試試————
這時候,謝長青也終於感覺有些累了。
看出他的倦意,海日勒直接上手:「長青阿哈,你歇會兒吧,我來。」
「行。」謝長青也沒和他客氣,靜靜地在火邊坐下來,在腦海中開始復盤。
他很喜歡復盤,能清楚地回憶起來自己哪裡做得好,哪裡做的還不夠。
最後復盤完,謝長青對羊的瞭解也更深刻了一些。
後麵要是有機會,他還是得多練練手————
正這麼想著,巴圖和謝朵朵回來了。
他們身後,跟著同樣興奮的哈斯。
「看,這就是小狗狗!」巴圖一叉腰,神氣極了:「我說了沒騙你吧!」
哈斯還湊上前去,挺好奇的。
不一會,他就跟謝朵朵玩了起來,倒把巴圖晾一邊了。
看著巴圖擠不進去,有些委屈巴巴的樣子,謝長青不禁笑了。
他沖他招招手,讓巴圖過來。
「阿哈!」巴圖眼睛一亮,立馬跑了過來。
謝長青笑笑,讓他幫忙跑個腿:「你去把阿爾叔叫來,就說————」
他看向那窩裡的兩頭羊。
哪怕塔娜給它們重新換了氈毯,但畢竟地方就這麼點大,還是有點兒擠的。
而且因著氈房裡溫度比較高,所以氣味有些大。
既然這羊已經康復,那就得把它還回去。
「好的!」巴圖很興奮,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阿爾來得很快,和他一起的,還有額日斯。
他倆一起,抬著半扇肉。
進來後,阿爾也是直接將這肉放在了一塊皮子上:「長青,這個你必須得收!」
「啊?治療羊的費用,你之前給過了啊。」
先前就已經給了肉了的————
「那不算。」阿爾擺了擺手,大氣地道:「先前我還尋思著,這羊指定是救不活了,壓根都沒想著還能帶回去。」
所以當時也沒給多少肉的,就隻意思意思了。
現在既然這羊已經治好了,謝長青還給養肥了些。
現要還給他,他怎麼能直接收?
酬勞是必須要有的!
見謝長青還想推拒,額日斯直接一語定音:「長青吶,你就收著吧,不然阿爾這半夜都得睡不著覺了。」
「是啊。」阿爾看著那頭羊。
那羊來的時候,奄奄一息的,眼看著就是不行了。
結果現在呢?
不僅好端端的,甚至還能站起來到處走走。
竟比另一頭羊還得意些,神氣得很呢。
它走著走著,大抵是沒看路,所以一頭撞到了巴圖的腿上。
巴圖還笑來著,準備往後退開些。
結果不成想,這羊竟然慢慢地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它直接低下了頭。
「?」額日斯眼睛一挑,趕緊吆喝:「巴圖,你快跑,這羊要撞你了!」
巴圖還沒來得及反應,小羊已蹬著後蹄猛然衝來。
他下意識側身一滾,羊毛擦著耳尖掠過,在氈毯上掀起一陣帶著青草味的風。
「嘿!這是真的好了,勁兒還挺大呢!」他拍拍袍子上的灰,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調轉方向的小羊。
阿爾瞅著有些緊張地皺起眉,想要上前去拉住小羊:「哎,小心著些!」
「沒事!」額日斯盤腿在火塘邊坐下,忍不住笑了起來:「草原上的崽子哪會怕羊?當初亥爾特還被牛犢頂進馬糞堆呢————」
話音未落,小羊第二次衝鋒已然發動。
這回巴圖不退反進,在羊角即將抵到肚皮的瞬間突然騰空,凍得發紅的皮靴「啪」地擦過羊背,整個人如同掠過雪原的鷂子般輕盈落地。
小羊呆立在原地,濕潤的黑鼻頭翕動著,似乎無法理解獵物為何出現在背後。
謝長青往火堆裡添了塊牛糞餅,火星子啪炸開的瞬間,那團白影又倔強地沖了出去。
巴圖哈哈大笑起來。
他索性連續三個側翻,氈房立柱上掛的銅鈴被撞得叮噹作響,正在和謝朵朵玩的哈斯慌忙護住小姑娘後退。
小羊又往前沖,巴圖做好準備,在它衝來時,利索地一躍。
果然又輕鬆往上麵跳了過去,甚至跳過的時候,手還輕輕在它背上一撐。
謝長青忍不住輕聲笑了:「跳山羊啊————」
有意思。
「阿哈。」謝朵朵一臉崇拜地看著巴圖,頭一次喊得這麼親熱:「我也想玩!」
「那不行,你還太小了,玩不了。」額日斯笑笑,果斷地道:「得等你腿比羊高,那才能玩這個。」
哈斯聽了之後,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再看看那頭羊————
好像,他的腿也不夠長呢————
接連玩了幾回後,巴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邊太小了,有些施展不開。
尤其是小羊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它衝過去,立馬就會掉頭了。
它不再停頓的話,巴圖也沒時間去調整自己的位置。
倉促間,他甚至差點撞到了臥榻————
但他又捨不得放棄。
這真好玩呀!
正好小羊又沖了過來,巴圖輕鬆跳起,動作頗為優雅地從它背上一躍而過。
結果,氈簾掀起,桑圖走進來。
小羊剎不住車,直直朝他沖了過來。
桑圖手裡還拎著剛化開的冰水,差點被橫衝直撞的小羊絆倒。
他趕緊把水桶握緊,眉頭一皺,喝道:「要玩出去鬧!」
巴圖聞言眼睛一亮,突然俯身揪住羊耳朵:「敢不敢去外麵比劃?」
也不管小羊聽不聽得懂,他倒退著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卷著雪粒子呼啦啦撲進來。
小羊在門檻處急剎,粉紅鼻尖警惕地探了探。
外頭白茫茫的天地對它而言陌生極了——過去這些天,它都在暖烘烘的氈房裡養傷,此刻連蹄子都沒沾過雪地。
巴圖抓起把雪團往空中拋去,晶瑩的碎屑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來呀!」
他故意彎下腰,用後腳跟蹭出個雪坑,學著小羊的樣子朝著它沖了兩步。
這招果然奏效。
小羊頓時眼睛一亮,絲毫顧不上雪地的寒冷,徑直朝他沖了過去。
當巴圖第十次從羊背上躍過時,小羊的衝鋒已變成跌跌撞撞的跟蹌。
它每踏一步都會陷進及膝的積雪,冰渣順著絨毛鑽進肚皮,原本威風凜凜的衝撞變成了滑稽的撲騰。
哈斯裹著狐皮大氅扒在門邊,看見小羊第八次栽進雪堆時終於憋不住笑出聲。
「該回家了。」阿爾叔撩起氈簾走了出來,皮袍肩頭落滿新雪,笑道:「別玩了。」
謝長青他們也走了出來:「太冷了,它剛養好,別又凍壞了。」
「不冷的呀!」巴圖其實還玩得有些不夠盡興,依依不捨地道:「我都出汗了!」
「你不冷,羊冷啊。」謝長青沖他招招手,叫他過來。
隨著巴圖的靠近,小羊也跟著猛地轉身。
但是它沒站穩,在雪窩裡打了滑,圓滾滾的身子骨碌碌滾到了謝長青身邊。
眾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阿爾彎腰拎起瑟瑟發抖的小傢夥,掌心撫過它結著冰淩的捲毛:「多謝,它看來是真的沒事了。」
「隻要它好了就行————」謝長青覺得這治療牲畜,本來就是獸醫的責任,沒什麼好謝的————
巴圖吸了吸凍紅的鼻子,看著小羊被裹進阿爾叔的皮袍裡。
那倔強的羊腦袋最後探出來時,居然沖他輕輕「咩」了一聲,不知是告別還是不服輸的挑釁。
「好,那我們這就回去了————」
結果剛走了一段,小羊就不依了,它要下來,自己走。
暮色漸濃的雪地上,兩串腳印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大的那串沉穩深重,小的那串蹦跳著。
他們走向升起炊煙的蒙古包,很快就被新雪溫柔掩埋。
謝長青站在氈房前,若有所思地看著遠方。
「天上的雲還是很厚啊。」桑圖抱著手,嘆了口氣:「這雪怕是還要下好些天。」
「是啊。」
尤其是這晚上,雪下得特別大。
哪怕白日氈頂已經被清乾淨了雪,但謝長青他們睡下後,依然聽得氈頂簌簌作響。
明日起來,怕是要趕緊清雪,不然都怕雪把氈房給壓垮了————
他們這種天天清的,倒還比較安全。
事實上,第六牧場這邊,有人的氈房就沒怎麼除過雪,一厚,直接給壓塌了。
這事發生在半夜,氈房裡的人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來的。
好險沒給壓死。
但哪怕逃過了一劫,他們也嚇得夠嗆。
結果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他們就聽到了更可怕,更恐怖的動靜。
「天吶!」
「長生天啊————」
隨著手電筒的指向,眾人驚恐地看到,那離山最近的人家,羊棚破了一個大洞。
裡頭的羊,不知何時竟已經被襲掠一空。
地上到處都是血,遍佈的爪痕,無一不訴說著當時情景的慘狀。
但是,他們在此之前,竟無一人聽到聲響。
有的羊被從破洞口拖出去,直接帶走了。
也有的還在棚裡,但已經死了。
無一例外的是,都是一擊斃命。
「糟了。」朝魯匆匆過來,看了一眼就暗道糟糕。
這絕對是狼群。
它們餓瘋了,竟然下山來了牧場。
更可怕的是,它們真的得手了。
不僅如此,它們甚至還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非但沒有人發現,甚至它們還把羊給拖走了。
「你們都是死的嗎!?就沒聽到點動靜!?」他怒罵著。
有人訕訕地對視一眼:「倒確實聽到點聲音————」
但雪聲太大,天氣一冷,牲畜是會叫喚的。
因為它們冷啊,還會互相擠挨在一起,時不時地就會叫兩聲。
而且,今天晚上,這羊棚裡著實沒什麼動靜。
因著風大雪深,所以他們大多數都給四周也布了氈布。
暖和些,但確實聽不分明。
「旁邊的牛棚呢?也沒動靜?」
旁邊的牛棚,一片寂靜。
這家牧民掀開了氈簾往裡一看,頓時崩潰了:「啊呀,我的天吶————」
那牛棚裡,活著的牛竟然十不存一————
這些狼,大多數都是直接咬破喉嚨,把血喝乾了。
這群狼居然敢衝擊他們牧場了!
有一就有二,這個風氣絕不能長!
朝魯都來了脾氣,因為他們是後來的,所以外圍這一圈,他是他帶來的人。
他們有損失,就是他有損失。
偏偏伊德爾和伊伯特都隻過來看了兩眼,一聲不吭。
既不安撫牧民,保證會保護好他們。
也不出言要滅了那狼群。
朝魯真的來了脾氣,一巴掌拍到旁邊的柱子上:「不行,這群狼不能留了!」
這次隻是偷襲了一個羊棚一個牛棚,那下次呢!?
萬一它們摸進了氈房,裡頭的人還能活嗎?
「怎麼個不能留法?」姍姍來遲的莫日根打了個嗬欠,無語地道:「外麵這麼大的雪,你還能殺上山不成?」
要是從喬巴他們那邊牧場,興許還真能在這種天爬到山上去。
那邊地勢平緩一些,爬山就是爬坡。
可是從他們這邊,當時追謝長青的時候,他們的人都險些沒能爬上去。
更何況是這種天氣?
「山上早都凍透了,爬三步能滑兩步,怎麼去?」
「那就說明這狼群也回不去!」朝魯驟然回頭,怒斥道:「今日它們嘗到了甜頭,過兩日它們吃完了,不還是會來!?」
他們現在是同一個牧場,真覺得他們自己在內圍一些,就高枕無憂了嗎!?
莫日根倚著氈房,抄著手諷笑:「那你未必能追出去麼?」
他們這邊是個風口子,路都走不動的。
風捲起雪,砸在臉上的時候,感覺跟刀子割臉差不多。
就連他們巡邏的都待不了,如今已經取消了巡哨,更何況其他人?
說完這些後,莫日根擺擺手,直接往回走了:「得了,都回吧,回頭四周都插上火把,每晚安排兩個人守一守,及時通知吧。」
他走後,其他人也都陸續回去睡覺了。
既然有人出頭,伊德爾和伊伯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終歸————
死的不是他們自己人的牲畜。
本身朝魯他們這批人,既是後來的,也和他們關係還不夠緊密。
況且,他們也鬧騰不出什麼花來。
他們的槍枝彈藥,可都是要留到後麵開春走敖特爾的。
現在嘛————自然是能省則省。
等到其他人都走完了,回去睡覺了,朝魯還停留在原地。
他身邊聚著跟著他一道出來的牧民們,個個都一臉氣憤。
「————行了。」朝魯垂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都先睡吧,明日起來————
我們再商量怎麼殺這群狼。」
這狼群,肯定是要除的。
隻是,他還需要費些力氣,去說服伊德爾他們————
「朝魯!」卻是這次損失最大的牧民站出來,憤怒地看著他:「你殺不殺狼是一回事,我也管不著————但我的損失你得管吧!?」
他家這回,幾乎所有牲畜被一趟滅了。
母羊母牛一頭沒剩,崽子基本都被咬死或者拖走了。
等開春,他靠什麼活?
「你要我怎麼管?」朝魯也來了脾氣,沒好氣地道:「我說了,會先跟他們商量,先商量啊!這麼大的事,未必我一個人拿得了主意!?」
怎麼就不能了呢!?
倘若是喬巴,早就直接讓大傢夥清點牲畜,能救的救,不能救的趕緊宰了把肉收好啊。
哪裡會是像現在這樣,什麼章程都拿不出來,就隻知道喊他們去睡覺。
這事不趕緊處理,等過了勁兒,提都不好提了。
每天都有每天的事,到時他們派人去打狼群,忙得不可開交,還有誰會管他的損失呢!?
「但我現在管不了啊!」朝魯見說不清,也煩躁了:「我還得好好想想要怎麼收拾這群狼,你這事先擱這,我回頭給你說!」
那人還欲再問,旁邊的人卻拉住了他。
很明顯,朝魯已經不想提這事了。
再往前去,也隻能是自討沒趣。
眼看著朝魯走了,牧民捂著臉哭泣起來:「天呀,我可怎麼活啊————」
當時他就說了,他們家不想在這個最外圍的。
而且,倘若是喬巴,肯定就會安排家裡有狗的住最外邊的氈房。
甚至他會自己帶著一家子住在最外邊的氈房裡。
眾人都沉默了。
有一句話,縈繞在他們心間。
是啊,要是喬巴,就絕對不會————
這種悲傷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
哪怕朝魯後麵力排眾議,艱難地爭取到了大家的贊同,消滅狼群。
但這家牧民的損失,他也隻是草草給了三頭牛犢三頭小羊做為補償。
而這六頭牲畜,甚至還是他們一起來的牧民給湊出來的。
「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自己人。」有人看著朝魯他們出發的背影,忍不住呢喃著:「要吃虧的是他們自己人,怕是早都已經————」
「是啊————」
「這裡,不是家。」
無論他們是怎麼想的,狼群襲擊事件,在他們這裡就算是落幕了————
於是,快中午的時候,謝長青聽到了山那邊傳來的槍聲。
聲音特別大,大到他們這邊都清晰可辨。
不一會,喬巴他們也匆匆趕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都很緊張,步履匆忙:「怎麼樣,怎麼樣,你們聽到沒?」
「聽到了。」桑圖用力地點點頭,一臉興奮地道:「就是槍聲,絕對是槍聲!就是山那頭傳過來的!」
在這一片曠野上,聲音傳得可遠了!
眾人點點頭,紛紛往最高的山坡上爬去。
隻是可惜,哪怕站得再高,他們也看不到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巴琢磨琢磨,若有所思地道:「這時候,他們就到了山邊————怕是一大早就出發了。」
甚至,聽這動靜,他們還沒到山上。
「那邊山不好爬吧。」桑圖想了想,興奮地道:「那他們跑去打槍,肯定是有狼!」
「嗯,甚至可能————是狼群襲擊了他們牧場。」喬巴沉吟著,慢慢地道:
」
不然的話,他們不會貿然出動的。」
之前就說過,子彈一般都要留著開春走敖特爾的。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他們不會動用槍枝彈藥的。
而且,既然他們沒上山就開了槍,那就說明————
「那狼群,恐怕也沒上山。」
甚至,可能是下了山,就不準血回山上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麵色都有些沉冷。
因為這就說明,山上已經沒什麼東西吃了。
狼群下來很正常,可是,倘若別的野物也下來呢?
就在這時,巴圖突然蹦起來,指著遠方道:「阿哈,你快看!那是什麼!?」
謝長青循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驚奇地發現,那竟然是一個小黑點。
「啊呀。」桑圖也眯著眼睛看了看,突然一闔掌:「哈哈!看著像是頭野馬啊!」
野馬!?
海日勒最先反應過來,興奮地道:「啊,是不是上回諾敏灑的草料,終於起作用了!?」
這些天了,一直沒動靜,他還以為那沒用了呢!
謝長青看了看,笑了:「不,不止一匹。」
這群野馬,終於出發了。
它們原先應該是一直留在了那山中。
沒有了野馬王,它們群龍無首,隻能盲目地等待著。
它們無處可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守著那一片地,刨雪吃底下的草根。
可是,哪怕是這樣的日子,對它們來說,也是奢侈的。
因為會有野獸的偷襲,會有冰雪的侵襲。
隨著這一片雪下的草根也越來越少,它們的生存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那些強壯的野馬還能強撐,這些身體瘦弱些的野馬,著實是扛不住了。
尤其是今天,山那邊傳來的槍聲,讓它們受到了驚嚇。
開始隻是一匹野馬,下意識跑出了山。
可是跑出來後,就回不去了。
因為它身後,還緊跟著其他不敢停留的野馬。
它們下意識往河岸邊走,因為記憶裡,河邊總是有豐盈的水草。
可是,等它們到了河岸邊才發現,河全都凍成了一大片冰麵。
河岸邊的水草,也跟著被凍住了。
正在它們快要絕望的時候,它們聞到了草料的香味。
並且,還有它們感覺最熟悉的,最安全的氣息。
那是————
它們的王。
謝長青他們站在山坡上,安靜地看著它們慢慢朝著牧場這邊走過來。
這一批野馬,數量並不多。
看著速度也不快,甚至還走走停停。
但是,無一例外的是,每隻馬都在努力地找草料吃。
諾敏灑下的那些草料,每一根都被它們敏銳地找出來,一點點都捨不得浪費。
謝長青他們看了一會兒,不禁笑了:「走,我們去迎一迎!」
十多匹野馬,他們如今正好是十多戶!
「每戶一匹吧!」
人人都有!
這是長生天的饋贈!
「這明明是長青阿哈想的法子!」海日勒興奮地道。
「對!」喬巴很贊成,愉快地道:「每家一匹,其他的都給長青留著!」
謝長青是覺得,他的馬真夠用,這些野馬他分不分都無所謂的。
「那不成。」喬巴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你要不要,是一回事,給不給,卻是另一回事!」
永遠不要去賭別人的良心。
該得的,就必須拿著。
不然的話,以後人習慣了他謙讓,他不肯讓的時候反倒是會遭人怨了。
謝長青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於是便不說話了。
隻是喬巴走下去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聽那方向,估摸著不是第六牧場,就是第十牧場————
就是不知道,能逼得他們這種天氣還去獵狼————
是他們遭遇了多大的損失才能下定的決心。
巴圖更是一溜煙下去,按照喬巴的吩咐,召集大家一起來分馬。
「啊呀,我們家也有嗎?!」
「每家一匹!?天喲。」
「這野馬怎麼會來我們牧場的?真神奇!」
「好有意思啊,啊哈哈!」
孩子們更是歡欣雀躍,跟在巴圖身後,大聲歡笑著。
他們的笑聲傳出去老遠,飄蕩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等到野馬群到了,謝長青牽了星焰來。
原本,這群野馬看到有人,還有些緊張的。
來回不停地踱著步,一時間有些遲疑是逃還是留。
但很快,它們看到了星焰。
發現星焰以後,野馬們漸漸安靜下來。
謝長青牽著星焰走過去,給它們灑了不少草料。
發現了草料,它們果然就不盯著星焰看了。
一匹匹都高興地吃起了草來,而且還溫馴了不少。
「都餓瘋了吧。」諾敏都不禁嘖嘖稱奇。
這些野馬,情況都不怎麼樣。
餓狠了,瘦得皮包骨的。
狀態也不大妙,估計得好好養養。
喬巴也說了,這都是謝長青他們想法子引來的:「每家一匹,都不能挑,拿到哪匹就是哪匹。」
而且帶回去之後,還不能直接養的,得隔離開來,治好了再混在一起養。
眾牧民紛紛點頭,很是興奮。
有就行了,他們哪裡會挑!
最後,每家都得了一匹野馬之後,居然還剩了三匹野馬來。
喬巴直接拍板:「這三頭都給長青家!」
「對,都給他們!」
眾牧民都非常贊成,竟是沒一個有異議的。
塔娜上前領馬的時候,人都是懵的。
天呢,真感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
三匹馬呢!
這其中,最興奮的莫過於巴圖了。
他看看這匹,再看看那匹。
哪怕它們都病快快的,他也歡喜得很。
「來,我帶你們回去哦!」他看了又看,跟著一起上馬具,又幫著牽馬回去:「回去了,我給你們餵好多的草吃!」
這時候,謝長青才真的覺得,塔娜之前帶著他們割的草料是真的有用。
哪怕加了這三匹馬,他們的草料也還多得很吶!
可想而知,塔娜究竟下了多少狠工。
「這下好了。」喬巴也喜氣洋洋的:「你家總算多了幾匹馬,回頭要是有好的,巴圖就不愁沒馬騎了。」
其實巴圖還真不愁沒馬騎。
那棗紅馬,哦,小紅,都給他養的膘肥體壯的了————
更別說閃電,巴圖都恨不得給它刷得乾乾淨淨。
星焰那更是寶貝級待遇,巴圖和謝朵朵連雪都得給它挑最乾淨最細膩的————
「就是近幾天,長青你得辛苦些了。」喬巴拍拍謝長青的肩:「這些野馬,都得看看它們有沒有病。」
有病的話,就得治好了才能正常養的。
「好,這個沒事兒————」謝長青想了想,倒是提醒道:「這些野馬,可能隻是第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