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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若星辰 第40章 天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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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季秋,空氣裡漂浮著涼意和乾燥的梧桐葉氣息。

然而,比落葉更早盤旋在走廊與教室角落的,是新一波的流言蜚語。

自從葉曉月與楚煙明之間的種種糾葛被時間與現實衝淡、最終告一段落後,關於他倆的陳年舊事已鮮少再被提起。

可世事難料,新的風暴中心卻圍繞著葉曉月和付佳星展開。

那些風言風語如同無形的蛛網,黏稠又帶著刺,悄然編織著。

課間休息時分,教學樓角落的飲水機旁,兩個壓低嗓音的議論清晰地飄了過來:

同學a帶著濃厚的八卦意味,用手半掩著嘴:“誒,你聽說了嗎?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葉曉月和楚煙明的事,好像有一半都是付佳星放出來的風!你說,她倆以前不是挺好的朋友嗎?付佳星為啥要這麼乾啊?”

同學b撇撇嘴:“嘖,誰知道呢。可能就是嫉妒葉曉月唄?成績好,長得也不差,吸引人目光唄。不過說真的,付佳星那些話也不全是瞎掰,葉曉月那人吧……嘖,就是不討喜,渾身帶刺兒似的。”

同學a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就算跟楚煙明沒什麼了,那性格也改不了。真正讓人舒服的,還得是我們家王文!你看人家,學霸人設穩穩的,顏值還天花板級彆,說話溫溫柔柔的,多好!”

同學b立刻兩眼放光,聲音都拔高了一點:“那必須是我女神!我要是個男的,拚了命也得追她!”

議論聲漸行漸遠。

葉曉月靜靜地站在巨大的承重柱後方,冰涼的柱體緊貼著她的手臂。

她原本隻是路過,卻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這幾句清晰的判定。

千算萬算,她也沒料到,那些曾讓她無比困擾、幾乎將她淹沒的流言,最初的推手之一,竟是她曾經真心相待、視作好友的付佳星。

一股混合著失望、苦澀和被背叛的涼意,緩慢地從心底蔓延開來,彷彿飲下了一杯隔夜的冷茶。

然而,出乎她自己預料的是,這股涼意並未像過去那樣激烈地翻湧成憤怒或委屈。

自從被淩天恒那番冷淡卻現實的話語點醒,她彷彿真的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過去的執念,那些對付佳星的困惑,對楚煙明複雜情緒的糾纏,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漸漸淡去了輪廓。

既然無法再做朋友,那便罷了吧。

人生漫長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流,何必固執地停留在某一段已然渾濁的支流?

不過是些終究會被水流帶走、成為模糊記憶的過眼雲煙罷了。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氣的空氣,壓下心頭那點殘餘的刺痛,直起身,麵無表情地從柱子後走出,腳步平穩地走向教室。

回到座位坐下,葉曉月沒有一絲猶豫,徑直從書包裡掏出一套數學練習卷,攤開在桌麵上。

筆尖在紙頁上劃過沙沙的聲響,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專注。

很快,一道難度不小的函式題攔住了她的思路。

她眉心微蹙,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思考片刻無果後,她側過身,將試卷往旁邊輕輕推了推,指向那道題。

“這裡,卡住了。”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剛剛經曆過一場無聲的風暴。

淩天恒的目光從自己的書本上移開,掃了一眼題目,又抬眼看向她,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絲帶著點欠揍意味的弧度:“這都不會?葉憨憨,你這水平還好意思跟我並列第一?”

葉曉月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清澈的眸子裡閃著挑戰的光,語氣同樣帶著刺:“你不教,還好意思提公平競爭?說好的共同進步呢?怕不是想靠藏著掖著保持你那點微弱優勢?”

淩天恒挑眉,不為所動,甚至悠閒地轉了下筆:“自己思考,實在不行就百度。”

葉曉月被他這副態度噎了一下,隨即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十足的挑釁:“不是吧不是吧?這就是我們全市第一對求知若渴的同桌的態度嗎?連一道小小的題目都吝於指點,說好的互幫互助呢?就這麼煙消雲散了?”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狡黠地瞥向他,“還是說……這題其實你也不會?”

“誰說我不會了?”

淩天恒立刻反駁,眉頭微蹙,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恢複了那種帶著點傲慢的認真,“我隻是怕你太依賴彆人,腦子生鏽。再說了,”他微微揚起下巴,“我怕我解題思路太清晰,直接把你打擊得懷疑人生。”

葉曉月被他這毫不掩飾的“自戀”氣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收回試卷:“行行行,你的臉皮厚度,我算是再次領教了,怕是比地板磚還耐磨!”她扭過頭,決定自力更生。這已經是成為同桌後不知多少次再去找他領教了。

就在葉曉月重新拿起筆,準備硬啃時,旁邊傳來淩天恒平淡依舊、卻像是隨意丟過來的提示音:“代入公式,設x=-1,y=1\\\\/2,後麵自己算。思路給你了。”

葉曉月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沒看他,隻是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謝謝你啊?”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

淩天恒頭也不抬,手指翻過一頁書,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用太感動,我知道我很優秀。”

葉曉月被他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忍不住轉頭控訴:“我當初就不該跟甘露她們說你這個人其實挺好相處!她們要是知道你‘樂於助人’的方式是這樣,濾鏡怕是要碎一地!”

淩天恒終於抬眼正視她,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帶著點認真的探究:“你是第一個能和我這麼‘互幫互助’的人。”他的語氣平淡,卻像在陳述一個獨特的事實。

葉曉月毫不客氣地回敬:“那你也是我見過的,唯一能把臉皮修煉得比金剛石還堅硬的人!”說完,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彷彿有細微的火花劈啪輕響,隨即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

順著淩天恒指的思路,葉曉月的筆尖在紙上飛快演算,片刻後,答案清晰地浮現出來。她舒了一口氣,放下筆。

短暫的沉默後,她側過臉,目光落在淩天恒線條分明的側臉上,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帶著一絲真誠:“謝謝。”她頓了頓,“不隻是這道題。還有……你之前說的話。”

淩天恒翻書的動作停了停,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似乎在等她說完。

葉曉月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釋然後的平靜:“也許……你真的點醒了我。執著於那些過去的、沒有意義的事情,除了給自己添堵,確實什麼也改變不了,謝謝。”這是發自內心的感激,感謝他無意中遞給她那把斬斷過往荊棘的刀。

淩天恒合上了書,終於完全轉過身麵對她。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眼神卻像深潭,裡麵沉澱著遠比同齡人複雜的東西。

他淡淡開口:“沒意義的事,想了隻會浪費時間,徒增煩惱。”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葉曉月猶豫了一下,想起中秋那天他提及的孤獨,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中秋那次,隻有你和淩阿姨兩個人過的嗎?”話一出口,她又覺得自己似乎問得太多餘。

淩天恒看了她一眼,語氣沒什麼波瀾:“不然呢?難不成還能和你過?”帶著點慣常的、能把人噎死的直白。

葉曉月被噎得語塞,臉上浮現一絲尷尬的紅暈。

她咬了咬下唇,決定問得更深入一點,這或許是她難得能瞭解他內心世界的機會:“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父親還在你們身邊的話,一切……會不會和現在不一樣?”她屏息等待著他的反應。

淩天恒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敲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本的硬質封麵,眼神望向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彷彿在穿透時間和空間,看向某個遙遠的、模糊的角落。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塵封已久的故事:

“難說。我不能保證。”他的目光依舊沒有焦點,“上次……你媽媽,晴姨來我家,和我媽在客廳說話,我多少聽到了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我那生物學上的父親……當年原本要娶的是我媽,婚期都定了,結果……”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微微的諷刺,“不知怎麼就變了卦,轉頭就和另一個女人領了證,聽說,他現在在國外,混得倒是風生水起……”話語平靜,但那份潛藏的、被刻意壓抑的冰冷與失望,如同深埋的冰川,在平靜海麵下顯露著寒意。

葉曉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緊了。看著他平靜側臉上那抹近乎冷酷的淡漠,聽著他用如此疏離的稱呼談論自己的父親,一股強烈的、帶著酸楚的心疼瞬間淹沒了她。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伸出了手,輕輕搭在了淩天恒放在桌麵的手背上,溫暖的手指包裹著他微涼的手背。

淩天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她覆蓋在他手背的手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葉曉月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站在你身後。”這是她能給予的最直白的承諾和陪伴。

淩天恒注視著她明亮的眸子,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探究,隻有純粹的、認真的關切和支援。

他緊繃的肩線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反手輕輕複住她的手,像是回應,又像是確認。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淺、卻真實的弧度,語氣帶著點故作輕鬆的調侃:“那……以後麻煩你了?”

葉曉月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也用力回握了一下,臉上漾開一個明亮的笑容:“不麻煩!我樂意!”

她頓了頓,想到兩家母親的關係,語氣更加親近自然,“畢竟,某種意義上,我們也算是一家人吧?我媽和淩阿姨那麼好。”

看到淩天恒似乎預設了這個說法,葉曉月忽然有點孩子氣地發散思維:“哎,要是那些事都沒有發生的話,說不定我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天真的好奇,“那可能就是青梅竹馬了?就像我姐姐和她男朋友徐磊那樣。”

淩天恒看著她充滿遐想的表情,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輕輕抽回了被葉曉月握著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溫熱。

他看著葉曉月,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就算,我媽和你媽不是朋友,我們也會遇見。”

葉曉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宿命感的話弄得一愣,不解地眨了眨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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