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41章 天啟（三）
葉曉月看著淩天恒陷入沉默的側臉，他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種深藏的失落。
那句“就算，我媽和你媽不是朋友，我們也會遇見”的話在她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她忍不住再次追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惑和探究：“我們很早以前就認識？”
葉曉月微微歪著頭，努力在記憶裡搜尋，“我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印象……”她緊盯著淩天恒，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的線索。
淩天恒聞言，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深深落在她寫滿茫然的臉上，那雙清澈的湛藍色眼眸裡隻有純粹的困惑。
他唇線微抿，隨即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點自嘲的弧度，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你不記得？我一直以為……你記得……”
那話語裡潛藏的一絲失落感。
葉曉月被他眼中的情緒弄得心頭一緊，更是懵然。
她是真的記不清，在天啟的時候曾與淩天恒也沒什麼交集。
除了在各種競賽榜單上遙遙看過他的名字，聽過關於這位“學神”的傳說，更早以前……她使勁回想，大腦卻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氣，一無所獲。
時間確實太遙遠了。
她有些歉然地蹙起眉頭，語氣帶著不確定的試探：“你說的是……競賽嗎？市裡的？還是省裡的？”她隻能往這個方向猜測。
淩天恒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教室的牆壁，投向某個遙遠的記憶點，語氣帶著一種悠遠的平靜：“不是競賽，是很早以前。”
葉曉月更加困惑了，她懊惱地抿了抿唇，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對不起啊，時間太久遠了，我恐怕……真的記得不太清楚了。”她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遺忘。
淩天恒收回飄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
看到她眼中真實的歉意和茫然，他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似乎悄然散去，重新複上一層慣常的、略帶疏離的淡然。
他微微牽動嘴角，語氣恢複了平靜，彷彿剛才的失落隻是錯覺：“算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重要了。”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讓她困擾的話題，也像是將那點小小的期待輕輕掩埋了起來。
然而，“不重要了”這四個字，卻像一把鑰匙，無聲地開啟了他記憶深處塵封的門。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深秋黃昏，老舊居民區附近的僻靜小公園。
高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落葉鋪了一地，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溫暖的橙色。
一個瘦弱蒼白的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正被倆個明顯比他高大壯實的熊孩子圍堵在角落裡。
領頭的那個叉著腰，一臉囂張。
為首最大那個孩子故意提高嗓門，帶著惡劣的嘲笑：“呦！這不是沒爸的淩天恒嗎？又一個人在這兒晃悠？你那漂亮媽沒空管你啊？”
淩天恒身體緊繃，像隻受驚的小貓，下意識地護住自己斜挎著的舊包，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們想乾什麼？”
他的小跟班眼尖地指著淩天恒的包側麵的口袋：“老大！快看！他包那兒鼓鼓囊囊的！今天肯定有錢！”
為首的孩子眼睛一亮，逼近一步，惡意滿滿：“是嗎？哼，他媽穿得那麼光鮮亮麗，肯定有錢！他身上肯定有好東西，給我搶過來！”
淩天恒臉色更加蒼白，緊緊抱著包，一步步後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牆壁，聲音帶了哭腔：“你……你們彆過來……我……”孤立無援的恐懼幾乎將他淹沒。
小跟班上前一把推搡淩天恒的肩膀，嗤笑：“嘖嘖嘖，一個連爸爸都不要的野種玩意兒，也敢反抗我們老大？”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
淩天恒被推得一個踉蹌，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絕望的抵抗：“走……走開！”
就在那個孩子的手即將抓住包帶子的瞬間，“住手！”一個清脆又帶著怒氣的童音響起，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銀杏樹下，站著一個穿著淡黃色針織外套、紮著兩條俏皮麻花辮的小女孩。
夕陽的金輝落在她柔順的發辮上，映得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天空，此刻卻燃燒著小小的怒火，亮得驚人。
為首的孩子被打斷好事，很不爽，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的漂亮小姑娘，語氣輕佻：“你是誰啊？多管閒事？怎麼，你也想嘗嘗捱揍的滋味嗎？”
葉曉月毫無懼色地挺直小身板，下巴微揚，清澈的藍眼睛毫不退縮地瞪視著對方，聲音清脆而堅定：“我是誰和你有關係嗎？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們丟不丟人！”
為首的孩子被她頂撞，有點惱羞成怒，但看她漂亮又是個小女孩，似乎覺得不足為懼，嗤笑一聲：“嗬，口氣倒是不小！我們男孩子打架可是很厲害的！你們女孩子還是滾遠點，彆在這礙事！看你長得還算順眼，小爺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
葉曉月嘴角撇了撇，根本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隻吐出三個字：“那又如何。”
那份與年齡不符的鎮定氣場，讓幾個熊孩子愣了一下。
話音未落，她就像一頭敏捷的小豹子，幾步就衝到了被堵在牆角的淩天恒身邊。
她沒有立刻去拉他，而是堅定地擋在了他和那幾個熊孩子之間，微微側頭，對身後瑟瑟發抖的小男孩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彆怕，他們不敢真動手！”
然而這份自信顯然激怒了對方。
領頭的孩子感覺被輕視了，惱羞成怒地吼了一聲：“一起上！連這個小丫頭一起教訓！”
倆個熊孩子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看似嬌小柔弱的葉曉月動作異常靈活迅猛。
她側身躲開第一個熊孩子的衝撞，小手精準地抓住對方的胳膊順勢一擰，對方痛呼一聲摔倒在地；第二個熊孩子揮拳打來，她矮身避過，腳下巧妙地一絆，對方也狼狽倒地。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倆個比她高壯的男孩眨眼間就被摔得七葷八素，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葉曉月拍了拍手，叉著腰站在他們麵前，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歉！給他道歉！”她指了指身後驚呆了的淩天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