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39章 天啟（一）
軍訓的汗水與中秋的月色彷彿還在昨日，隨著日曆翻篇，校園生活徹底回到了正軌。
淩天恒與葉曉月前往天啟做交換生後，高二（六）班的事務便落在了雷欣和莫天肩上。
雷欣的心情頗為複雜，既有如願以償的雀躍——終於能名正言順地管理班級，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失落——那個總是沉穩掌控全域性的身影，淩天恒，不在教室了。
但洛老師信任地將任務交給了她，這份責任沉甸甸的，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做好。
至於莫天，更像是個湊數的存在，雷欣心知肚明，他不過是洛老師安排來象征性分擔工作的陪襯。
與此同時，天啟學院。
葉曉月和淩天恒報到後，跟隨交換生代表楊家樂前往各自的臨時班級。
兩人沉默地走在走廊上，自上次校門口分道揚鑣以來，整個中秋假期，他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冰壁——沒有問候，沒有交談，連一句最普通的“中秋快樂”都沒傳送給對方。
此刻，葉曉月感覺身邊的淩天恒像換了個人，又或者，是那層無形的隔閡更厚了。
她有些無所適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新課本光滑的封麵，目光落在窗外的綠樹上，思考著該不該打破沉默，又該說些什麼。
就在她躊躇之際，淩天恒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中秋怎麼連一句祝福都不發？”他的目光並未離開自己攤開的書本，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卻精準地戳中了葉曉月的心事。
葉曉月猛地轉過頭，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啊？”她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提起這個，更沒想到是他先開了口。
心底掠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反問道：“你……發了？”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繃。
淩天恒終於側過頭看她，深邃的眼眸裡情緒難辨。“沒，”他回答得乾脆利落，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是我在等你發。”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發了我再發。”
葉曉月：“……”
這算什麼邏輯？
一股莫名的煩躁夾雜著困惑湧上心頭。
她蹙了蹙秀氣的眉頭，帶著點賭氣的意味試探道：“那我現在補？”聲音裡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挑釁和不耐。
淩天恒聞言，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撇了一下，眼神轉向窗外，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帶著點疏離感：“不必了，中秋都過了，說這個還有什麼意思。”
是啊，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時過境遷再彌補，不過是徒增尷尬。
就像那些曾經有過交集又最終走散的人，日後再見，要麼是形同陌路的擦肩，要麼是隔著山海般距離的一句“好久不見”，然後各自轉身，再無回頭路。
心底那點微弱的、試圖打破僵局的念頭，瞬間偃旗息鼓，隻餘下淡淡的疲憊和瞭然。
葉曉月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平淡而疏遠，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我不會主動給彆人發祝福，都是彆人給我發，我再回的。”
她頓了頓，目光也投向窗外，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遙遠回憶，“不過……在這之前，我也會主動發給彆人，當然，隻有一個人。”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身邊人的氣場瞬間冷了幾分。
淩天恒猛地轉回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她，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感和斬釘截鐵：“我不想提他。”
葉曉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挑了眉，清澈的眸子裡帶上了一點不滿和困惑：“我說是他了？”這人怎麼這麼霸道？
淩天恒的眼神依舊銳利，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除了他，還有彆人？”那篤定的語氣，彷彿洞悉了她所有的過往。
葉曉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的火氣“蹭”地一下冒了上來，連日積累的彆扭情緒找到了突破口。
她故意湊近一點，小巧的鼻翼翕動了兩下，眼神裡帶上**裸的調侃和戲謔，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你今天吃檸檬了？”
淩天恒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句，眉頭皺得更緊，硬邦邦地否認：“沒。”
葉曉月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繼續煽風點火，視線故意在他周身掃視了一圈，語氣誇張：“哦？那為什麼……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這麼酸啊？”
淩天恒被她這欠揍的表情和直白的諷刺噎得一時語塞，隨即竟被她氣笑了，低低地“嗬”了一聲。
葉曉月纔不管他笑不笑，看他吃癟的樣子，心裡那點鬱氣反倒散了，繼續火上澆油：“你不會是……？”
“想什麼呢？”淩天恒立刻截住她的話頭，試圖掩飾那瞬間被戳中心思的狼狽。
葉曉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又促狹：“我說什麼了？這麼自戀啊，淩大學霸？”她把問題巧妙拋回給他，眼神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這下輪到淩天恒無言以對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生動又帶著點小壞的臉，剛才那股憋悶和酸澀竟然奇異地消散了不少。
他無奈地搖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點認輸的妥協和不易察覺的疲憊：“沒事了，我的錯。”他承認自己反應過度了。
看到他這副難得的“認慫”模樣，葉曉月心頭那點小得意終於徹底驅散了陰霾，忍不住“噗嗤”一聲乾笑出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勝利的俏皮。
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也像是某種下意識的舉動，她低頭從包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遞到淩天恒麵前。
“喏，給。”她的語氣輕鬆了許多。
淩天恒看著那塊遞到眼皮底下的巧克力，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給我乾嘛？”語氣恢複了之前的隨意，但眼神裡帶著詢問。
葉曉月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小霸道：“給你不行？”
淩天恒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又恢複了那副帶著點欠揍的調侃調調。
他伸手接過巧克力，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兩人都像被細微電流刺了一下，迅速分開。
他捏著巧克力，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行，當然行……”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前女友’給的，我能說不行嗎？”
那三個字——“前女友”——像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葉曉月好不容易纔平複的情緒！
“滾啊！”
這兩個字幾乎是未經大腦，帶著積壓的羞惱和巨大的音量，如同驚雷般從葉曉月口中迸發出來！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滾”字出口，整個原本就安靜的教室裡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驚愕的、好奇的、探究的、看熱哄的齊刷刷地聚焦在葉曉月和淩天恒身上！
葉曉月自己也徹底懵了！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天啊！她在乾什麼？！
這裡是教室！陌生的教室！
她居然……居然對淩天恒喊“滾”？！
上一次她這樣不顧場合地喊“滾”，還是初二時跟彭智通那群死黨哄得無法無天的時候！
尤其楚煙明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釘在她身上。
他最清楚，以前的葉曉月，但凡被他故意招惹得煩了，總會被逼急得衝他吼一聲“滾”。
這幾乎成了她對他不耐煩的標誌性反應。
可現在，這聲久違的、承載著複雜情緒的“滾”，竟然是落在了淩天恒頭上？
葉曉月感覺臉頰像被火燒一樣滾燙，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裡。
甘露關切地回頭問道：“咋了，曉月？
葉曉月猛地回神，強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語速飛快地解釋：“沒、沒事！”
她慌亂地擺著手，試圖掩飾，“就是剛剛開了個玩笑，有點激動……”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說完這句話，然後立刻低下頭，裝作專注看書的樣子，手指卻緊張地摳著書頁邊緣。緊張得差點窒息！
這個藉口真是糟透了，但總比讓大家亂猜強一點點……
果然，當“開玩笑”三個字飄進楚煙明的耳朵時，他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
剛才還帶著震驚和痛苦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開玩笑？嗬……”
他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筆，“以前的她，也常常用‘開玩笑’來掩飾對我的不耐煩……”
那個怯生生的、連拒絕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女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陌生？
變得如此……鮮活動人，卻唯獨對他吝嗇於一個眼神？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個曾經在他麵前小心翼翼的女孩，為何會蛻變成如今這般模樣——自信、甚至帶著點小鋒芒，卻再也不屬於他目光所及之處。
葉曉月低著頭，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漸漸散去，心跳依然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