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20章 軍訓(二十)
葉曉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像是拂過舊琴絃的風:“大概是初二剛分班那會兒,我們恰好分在了一個班;那時候打打鬨哄的太過明顯了。”
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就有好些同學起鬨,磕我們cp,甚至…以為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淩天恒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葉曉月繼續道:“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反而越描越黑,後來也就懶得解釋了。”
她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顯得有些疲憊,“我那時也無所謂,心思大半都在學習上。何況……”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時付佳星和練千雪,我兩個最好的朋友哄掰了,加上媽媽給我的壓力……”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遠處,“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和他之間…就越來越遠了。”
“再也沒有從前那樣的打鬨了,”葉曉月的語氣帶著淡淡的失落,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偶爾也有過幾次,但……感覺不一樣了,也沒以前那麼頻繁;起初……”
她猶豫了一下,彷彿鼓起勇氣才說出心底的猜測,“我起初以為他隻對我那樣,隻對我感興趣。可後來我發現……”
她的聲音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他似乎對每個女生都那樣,都挺‘感興趣’的,對待她們就像當初對我一樣,甚至比對我還上心些。”
淩天恒的目光專注地鎖著她略顯黯然的臉龐,輕聲問道:“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過嗎?”他的問題直接而溫和。
葉曉月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眼神清澈卻也帶著一絲過往的傷痕:“沒有。我和他根本談不上在一起。”
她的語氣裡有種斬釘截鐵的否認,也有一絲微妙的複雜,“連一次所謂的、正式的告白都沒有過。可偏偏……”她無奈地嗤笑一聲,“從那以後,大家都預設我們分手了,還都以為…是我甩的他。”
淩天恒眉頭蹙緊,眼裡掠過一絲不忿:“這些人眼瞎嗎?”他語氣帶著替她抱不平的慍怒,“建議他們去醫院掛個眼科好好看看。”
葉曉月被他直白的話逗得嘴角微動,但笑意隨即被更深的回憶覆蓋:“好像是初二後半學期之後吧,”她的聲音變得更輕,像是在揭開一層塵封的紗,“我們就再沒說過一句話了,路上碰見,也隻是……”
她做了個擦肩而過的動作,眼神空茫,“像陌生人一樣,目不斜視地從身邊經過。”
“連一句最簡單的招呼都沒有打過。”
葉曉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委屈,指尖用力地掐進了掌心,“我本以為時間久了,事情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束了。可沒想到,那些流言蜚語……”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耐著什麼,“對我的傷害卻一直沒有減少;明明先來招惹我的人是他啊…”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最後不理我的人…還是他,為什麼到頭來好像錯都在我?”
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情緒漩渦,葉曉月的聲音低落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語氣:“更諷刺的是,我居然還傻傻地把他列為了特彆關心……”
她苦笑著搖搖頭,彷彿在嘲笑自己當時的癡傻,“如果不是那天,他突然給我發了條無關緊要的訊息,我可能…早就忘了通訊錄裡這個‘特彆’的存在了。”
淩天恒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他追問道:“那他現在…還是嗎?”
“當然不是了。”
葉曉月的回答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決心擺脫過去的乾脆,“我把他拖進了‘不常用聯係人’的分組裡。”
她抬手做了個劃掉的動作,語氣帶著一絲釋然和疲憊,“眼不見,心不煩。”
淩天恒看著她強裝堅強的側臉,心頭湧起一陣憐惜,溫聲道:“你沒錯,彆去想那些人了。”
葉曉月卻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某個開關,眉頭再次皺起,流露出一種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煩躁:“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他,心裡就莫名地煩…”
淩天恒毫不猶豫地順著她的話接道:“那就彆看了,當他透明,當空氣,不存在。”
葉曉月沉默了幾秒,彷彿在消化這個建議。
過了一會兒,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努力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算了,本來就沒什麼關係,何必呢不想再把關係弄得那麼複雜了。”她像是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給這段對話做個終結。
葉曉月回到宿舍時,走廊裡寂靜無聲,隻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她推開門,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城市遠處稀薄的光暈,摸索著走到床邊,然後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緩緩靠著床沿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
她屈起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彷彿尋求安全感的姿勢。
黑暗放大了內心的空曠。
葉曉月將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語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明明當時喜歡的要命,拚了命的想留住些什麼……”
她的肩膀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可現在看到了,為什麼心裡隻剩下一陣陣發酸?”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一滴溫熱的液體悄然滑落臉頰,她抬手飛快地抹去,自嘲地低語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年少輕狂吧?傻得…可笑。”
與此同時,淩天恒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天空彷彿永遠被一層無形薄紗籠罩,漆黑如墨,找不到一顆星星的蹤影。
清冷的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寒意。
他停下腳步,掏出手機,螢幕的光芒瞬間照亮了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他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操作,點開qq好友列表,找到那個名字,沒有絲毫猶豫地,在她的頭像旁邊,鄭重地點選了“設為特彆關心”。
完成這一切,他將手機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握住了某種堅定的承諾。
他看著那個名字消失在主列表,進入了一個專屬的分組,目光深邃而溫柔,低聲自語,話語清晰地消散在無星的夜色裡:“你做不了彆人的特彆關心,那就做我的特彆關心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葉曉月,你是唯一。”
天,很快就徹底黑沉下來。
寂靜籠罩了宿舍樓。
指標悄然滑過淩晨三點。
萬籟俱寂,宿舍裡隻有室友們沉睡中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窗外的城市燈火也變得稀疏黯淡,隻剩下零星幾點頑強地穿透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而詭異的光斑。
靠窗下鋪的雲霄霄,在沉寂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異常清亮,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光芒,毫無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如同一個訓練有素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冰涼的空氣接觸到裸露的麵板,激起細微的戰栗,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動作精準而僵硬,伸手探向枕頭底下,摸索片刻,然後,一把閃著冰冷寒光的鋒利美工刀無聲地滑入她的掌心。
雲霄霄赤著腳,貓著腰,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挪到雷欣的床位前。
借著窗外那點微光,她能看清雷欣床上鼓起的被褥輪廓。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輕微,心跳卻在胸腔裡猛烈地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聲響。
一股混合著恨意與孤注一擲的狠戾瞬間衝上頭頂,淹沒了最後一絲理智。
沒有絲毫猶豫,她緊握美工刀的手臂高高揚起,帶著一股狠絕的勁風,朝著枕頭中央——那個本該是頭顱心臟的位置——狠狠地、用力地刺了下去!
“噗嗤!”刀鋒輕易地刺穿了鬆軟的枕芯,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手下傳來的觸感不對!刀尖並沒有遇到預期的阻力!
雲霄霄渾身一僵,臉上的狠戾瞬間被錯愕和難以置信取代,瞳孔驟然緊縮。
“怎麼會?!”
她失聲低呼,聲音因為極度的意外而尖銳扭曲。
她猛地掀開被褥——裡麵空空如也!
隻有被刺穿的枕頭填充物暴露在外。
“人呢?!”
她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黑暗的宿舍,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透。
恐懼和計劃落空的慌亂如同冰冷的蛇,迅速纏繞上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平靜、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靠門邊夏曉琳的下鋪方向幽幽傳來:“你是在找我嗎?”
雲霄霄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轉身!
隻見雷欣好整以暇地坐在她的行李箱上,身上穿著整齊的睡衣,顯然一直清醒著。
昏暗的光線下,雷欣的臉上沒有絲毫睡意,隻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絲嘲諷。
雲霄霄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巨大的驚嚇後是更深的憤怒,她壓低聲音,帶著被看穿的狼狽和驚怒:“你不睡覺的嗎?!”
雷欣緩緩站起身,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一步步朝雲霄霄走近,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怎麼?”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雲霄霄手中還握著的美工刀,冷笑一聲,“本小姐想睡哪兒就睡哪兒,還需要跟你報備?”最後幾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雲霄霄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底發虛,但強烈的恨意迅速壓倒了這份不安。
她握緊美工刀,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有些變形,帶著**裸的威脅:“雷欣,我警告你,最好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她死死盯著雷欣的眼睛,“彆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雷欣停下腳步,毫不畏懼地迎上雲霄霄充滿戾氣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嗬,雲霄霄……”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針,“你難道不知道,夜半三更,手持利器,蓄謀傷害他人…是違法的嗎?”她刻意加重了“違法”兩個字,目光掃過那把寒光閃閃的美工刀,意有所指。
被戳中心中最隱秘恐懼的雲霄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起,尖聲反駁:“嗬!”
她試圖用更大的聲音來掩飾內心的慌亂,語速飛快,話語如同淬毒的尖刀直捅向雷欣,“你彆把自己想象得有多高尚!雷欣!”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你不也是為了淩天恒,處處明裡暗裡地針對葉曉月嗎?裝什麼清高聖母!”
這句話顯然精準地刺中了雷欣的痛處。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雲霄霄,那份強裝的冷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你!”
她一時語塞,被雲霄霄的突然發難和揭露堵得氣息一窒,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