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11章 軍訓（十一）
葉曉月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四周徹底陷入黑暗與寂靜，隻有空調微弱的氣流聲。
她仰麵躺在床上，雙眼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雜亂思緒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沉沉壓在心口。
好朋友們的發燒透著蹊蹺，雷欣警告中的“雲霄霄”像個未知的陰影，楚煙明那不合時宜的問候……這些念頭糾纏在一起，讓她疲憊的大腦更加混亂。
眼皮漸漸沉重，意識在擔憂與困惑的漩渦中緩緩沉淪，最終被睡意徹底淹沒。
次日，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帶。
作為交換生的葉曉月和淩天恒，與其他交換生一道，被領向各自分配的班級。
葉曉月跟在帶隊老師身後，腳步略顯遲疑。當看到班級門牌上“高二（二）班”的字樣時，她心裡微微一沉。
身邊的淩天恒倒是神色如常，隻是安靜地觀察著走廊。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書本、粉筆灰和青春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講台上站著的人影，讓葉曉月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黃慈利老師。
那張曾經在初二時嚴厲又偶爾流露出關切的臉龐，此刻正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向她。
葉曉月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一種久遠而複雜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黃慈利微微眯起眼，笑容加深，帶著一絲審視和熟稔：“噢？葉曉月？”他的目光在葉曉月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將這一年不見的變化儘收眼底，“好久不見，過得怎麼樣了？”
葉曉月壓下心頭的波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黃老師，挺好的。”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黃慈利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還站在門口乾什麼，快進來。”他目光隨即落到葉曉月身旁挺拔沉默的淩天恒身上，帶著新的審視。
葉曉月回答了一個“好。”後，深吸一口氣，和淩天恒一同踏入教室。
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教室的佈局，陽光照射的角度，甚至講台旁邊那盆綠蘿的位置……都彷彿和記憶深處的某個場景重疊。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台下。
付佳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練千雪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楚煙明坐得筆直，視線落在桌麵上，看不出情緒；安逸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散漫；佘佳怡和陳海鈺小聲交談著什麼；彭智通、曉茹、甘露、石瑛瑛……
一張張熟悉又帶著歲月痕跡的臉孔撞入眼簾。
除了缺席的幾人，座次排列竟與她初二時的班級驚人地相似！
這刻意為之的安排，讓葉曉月心底那份微弱的暖意瞬間被一種莫名的壓力取代，如同踏入了一個精心複刻的昨日牢籠。
黃慈利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強調：“同學們，安靜一下。”
他側身示意葉曉月和淩天恒站到講台中央，“這位，我想不用我過多介紹了，是我們天啟學院曾經的天才——葉曉月同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當然，我相信大家都還認識她吧？畢竟我們曾經也和現在一樣，都是一個‘大家庭’裡的同學。”他刻意加重了“大家庭”三個字。
黃慈利轉向淩天恒，笑容依舊：“而站在她旁邊的這位同學呢，則是和她一樣，在中考榮獲全市第一的淩天恒同學。他們作為優秀的交換生，從今天開始，將在我們高二（二）班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學習交流。希望大家能發揚友愛互助的精神，多多關照新同學，也向他們學習。”
話音甫落，教室裡立刻爆發出異常熱烈的掌聲。
然而，這掌聲在葉曉月聽來卻空洞而刺耳。
她清晰地看到，大部分同學鼓掌時臉上並沒有什麼歡迎的熱情洋溢，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疏離，隻是機械性地配合著黃老師的指示。
付佳星象征性地拍了幾下便停下；練千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楚煙明抬眼飛快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垂下眼簾繼續鼓掌；安逸拍得懶洋洋；佘佳怡和陳海鈺倒是拍得挺起勁，但眼神裡的好奇遠多於親近。
葉曉月心中瞭然，默默接受了這份帶著禮貌距離的“歡迎”。
黃慈利滿意地點點頭，指著教室後排兩個相鄰的空位：“好了，剛好空出了兩個位置。葉曉月，淩天恒，你們倆就去那裡坐吧。”
葉曉月微微欠身：“謝謝黃老師。”
黃慈利走近一步，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種熟稔的、甚至有些施壓意味的親昵：“曉月啊，”他伸手似是想拍葉曉月的肩，最終落在旁邊的講台上，“這次回來，有空多去和各位老師敘敘舊，他們可都挺想見你的，”他笑了笑，目光意味深長，“尤其是聽到你回來的訊息，好些老師都急著跟我調課，說想早點看看你呢。”
這番話像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
葉曉月感到一種被架在高處的壓力。
她保持著表麵的平靜，語氣溫和但帶著不易察覺的距離感：“黃老師說的是，各位老師費心了，有空的話，我會去看望大家的。”
“嗯，這就好。”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入座。
葉曉月和淩天恒在幾乎全班同學的注視中走向後排的座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淡漠的，甚至有幾道帶著明顯的畏縮，在她視線掃過去時立刻驚慌地避開。
坐在周圍的幾個同學身體都不自覺地往遠離她的方向挪了挪。
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她拉開椅子坐下，指尖微微發涼，心裡那點因熟悉環境而產生的漣漪徹底消散，隻剩下冰冷的現實：“看來，大家還是不願意見到我……”或者說，不願意見到過去的“她”。
淩天恒在她旁邊坐下，姿態依舊沉穩，隻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教室氛圍的異樣。
時間在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和黃老師講課的聲音中緩慢流淌，每一分鐘都帶著無形的重量。
終於，天啟學院特有的、悠揚而略顯清涼的下課鈴聲響起，劃破了教室沉悶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