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10章 軍訓（十）
窗外，漸濃的夜色吞噬了最後的喧囂。
葉曉月獨自躺在獨立宿舍的單人床上，身下的被褥柔軟，卻像鋪了一層無形的針氈。
白天的疲憊還烙在四肢百骸，可大腦卻異常清醒，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宿舍裡靜得可怕，隻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她自己略顯紊亂的心跳聲。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被子被蹬得亂七八糟，冰冷的月光穿過百葉窗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慘白的、模糊的光痕。
這股莫名的心神不寧，像陰冷的藤蔓纏住了心臟，讓她無法安眠。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葉曉月伸手摸到了枕邊的手機。
螢幕冷光驟然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解鎖，點開那個熟悉的白色圖企鵝標——qq。
她下意識地想看看這個點還有誰的頭像亮著，或許能找到個同樣失眠的人聊兩句，驅散這惱人的寂靜和不安。
剛點進去，一條未讀訊息就彈了出來。發信人：楚煙明。
時間顯示是十幾分鐘前。
內容隻有四個字：
楚煙明：你來天啟了？
葉曉月盯著那個名字，好看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複雜又抗拒的情緒。
本想直接劃掉假裝沒看見，手指卻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幾秒。
最終，她帶著一種近乎敷衍的隨意，指尖輕點，隻回了一個字：“嗯。”
本以為這個點對方早該睡了，誰知她剛傳送成功，手機幾乎是立刻就震動了一下。
楚煙明：“歡迎回來。”
這麼快？
葉曉月有些愕然。
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螢幕上那句“歡迎回來”顯得有些突兀。
她退出聊天框，又點進去確認了一下，之前確實隻有那句“你來天啟了？”沒有其他鋪墊。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詐屍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出於最基本的禮節，不情不願地回了三個字：“嗯，謝謝。”
對話方塊頂端立刻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葉曉月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楚煙明：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葉曉月撇撇嘴，這人還是這麼……自以為是，敷衍地說：“有。”
楚煙明意味深長地發了一個：“哦？”
葉曉月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懟回去的衝動，指尖飛快戳擊螢幕：“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楚煙明：“那你為什麼不睡？”
一股無名火蹭地竄了上來，葉曉月差點把“關你屁事”四個字甩過去。
但想到對方畢竟也是曾經的同學，關係弄得太僵似乎也不太好，雖然她覺得已經夠僵了，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耐著性子敷衍道：“要睡了，你趕緊睡吧。”
楚煙明：“好，那你注意休息。”
葉曉月直接把手機鎖屏扔到枕邊，螢幕瞬間暗了下去，彷彿隔絕了什麼令人生厭的東西。
晦氣！她一上線就碰上他，陰魂不散！她煩躁地把臉頰埋進枕頭裡蹭了蹭。重新拿起手機，目光掠過另一個閃爍著“99
”紅點的群聊，“花開富貴姐妹”團。
她將群聊置頂，隨手點開。
手指滑動螢幕，快速瀏覽著在她“失聯”日子裡姐妹們刷上去的幾百條訊息。
有吐槽天啟的，有分享食堂奇葩菜品的，有八卦某某的，還有群裡專屬的插科打諢和表情包大戰……看著看著，葉曉月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心底那股煩躁被一種溫暖熨帖的感覺悄悄替代。
正當她沉浸在這份溫暖的嘈雜中，螢幕上端微信又彈出一條新通知——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誰啊，這麼晚……”葉曉月小聲咕噥著，退出群聊點開聯係人列表。
一個陌生的昵稱映入眼簾：“大小姐”。
頭像是一隻傲嬌的緬因貓。
葉曉月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靈光一閃：這個名字風格……難道是……雷欣？
她的心咯噔一下。
“她加我乾什麼？”葉曉月心底警鈴微作。
難道是因為班長？
葉曉月盯著那個申請，指尖在“同意”和“拒絕”之間猶豫了幾秒。
最終還是皺著眉，指尖點了綠色的“同意”。
不管她想乾嘛，總得先看看。加完好友，她順手把備注改成了“雷欣（紀律委員）”。
做完這些，她放下手機，心想：這下清淨了吧？這麼晚，對麵那位“大小姐”也該睡了。
然而，手機螢幕幾乎在她放下的瞬間就再次亮起，嗡嗡震動。
雷欣（紀律委員）：“在？”
葉曉月心頭一跳，拿起手機。
她指尖懸在螢幕上，心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要不要回個“詐屍了？”
或者乾脆挑釁一句“想乾嘛？想約架？”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不行，太幼稚，也太危險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謹慎地回了個：“？”
那頭幾乎是秒回。
雷欣（紀律委員）：“你要不要明天來我們宿舍一趟？”
葉曉月盯著這行字，眉頭徹底擰緊了。
去她們宿舍？那個她和莫晴語、雲霄霄，還有…自己那三個閨蜜住的宿舍？
雷欣這是什麼意思？
邀請？
還是某種警告？
她手指蜷了蜷，刪掉了下意識想調侃的“想約架？”，刪刪改改，最後打出一句聽起來比較正常但帶著明顯戒備的問詢：“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這一次，雷欣的回複稍微慢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你的三個好閨蜜發高燒了。”
“什麼？！”
葉曉月幾乎是失聲驚呼了出來，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打字的速度快了許多：“她們現在怎麼樣了？嚴重嗎？”
雷欣（紀律委員）：“還行，校醫來看過了，吃了藥，現在都睡了。”
看到“還行”和“睡了”，葉曉月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回落一點，但擔憂依舊濃重。
她緩了緩神，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嗯，謝謝你，這麼晚了還特意告訴我。”
雷欣（紀律委員）：“不用謝了，我不需要。”
雷欣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直接。
葉曉月看著這句話，心裡倒沒什麼波瀾，這很符合雷欣的性格。
但緊接著，雷欣又發來一句：“對了，你明天來的時候小心一下雲霄霄。”
雲霄霄？
葉曉月看著這個名字，腦子裡一片茫然。陌生？好像又有點模糊的印象……是誰來著？
葉曉月：“雲霄霄？”
雷欣（紀律委員）：“怎麼了嗎？”
葉曉月努力在記憶庫裡搜尋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名字：“雲霄霄是誰？”
雷欣（紀律委員）：“你居然不認識？她是我們班的。”
葉曉月更加困惑，她實在想不起來高二（六）班居然有這麼一號人物：“？”
葉曉月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有點懊惱：“對不起，我可能喝斷片了，實在是不記得我們班裡有這麼一個人。”
雷欣無所謂地說：“沒事，反正她也沒什麼存在感。”
這句話讓葉曉月更加困惑了。
為什麼要小心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同學？她追問：“為什麼說要小心她？她做了什麼？”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似乎在組織語言。
接著，雷欣的訊息一條條彈了出來，清晰地講述了今晚宿舍裡發生的一切：超低的空調溫度、唯獨雲霄霄蓋著被子、三人同時高燒的蹊蹺、她和莫晴語的懷疑……
葉曉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後背陣陣發涼。
如果雷欣說的是真的……那這個雲霄霄……
葉曉月回複：“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提醒。我明天會注意的。”
雷欣（紀律委員）：“嗯，你明天小心就是了。”
到這裡，資訊似乎已經傳遞完畢。
但葉曉月心裡一直盤旋著一個巨大的疑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問出口：“不過，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你不是討厭我嗎？”
這句話發出去，那邊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葉曉月甚至能想象雷欣看到這句話時可能皺起的眉頭。
終於，新訊息跳出：“我是討厭你，但是，不代表我是一個見死不救的人。”
看著這句直白得甚至有些生硬的話，葉曉月緊繃的嘴角卻意外地向上彎了彎，一絲瞭然的笑意浮現在她眼底。
果然……
葉曉月回複：“哈哈哈哈，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雷欣似乎有些困惑，但又難以置信：“想…什麼？你不討厭我嗎？我之前那樣對你。”
葉曉月看著這個問題，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
她指尖輕快地在螢幕上敲打：“不討厭啊，我為什麼要討厭？”
雷欣充滿了驚訝，簡單回複了一個字：“啊？”
葉曉月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大概是被雷欣這種罕見的、彷彿被噎住似的反應逗樂了：“哈哈哈，你有點可愛，改天再說吧，你先睡吧，時候也不早了。”
雷欣似乎是鬆了口氣：“嗯。”
對話到這就結束了。
葉曉月放下手機，螢幕的光熄滅，寢室重新陷入一片沉靜的黑暗。
她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月光邊緣，睡意依然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