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詩人二 第6章
永遠在桃溪村的老樛木下,看著姑娘們唱歌,看著五千年的時光,繞著這棵樹,繞著這份真情,緩緩流淌。
離開杏壇村時,汝水兩岸的秋收已近尾聲。
我揹著采詩囊往東南行,走了三日,抵達一個喚作“禾豐裡”的村落。
剛進村口,就聽見場院上傳來孩童的嬉鬨聲,混著婦人的哼唱,裹著新曬穀物的乾爽氣息——曬場上攤著金黃的粟米,幾束飽滿的稻穗掛在木架上,幾隻綠身細腿的蟲兒正圍著穀堆蹦跳,後腿一蹬,便躍出半尺遠。
“慢些跑!
彆踩了螽斯!”
一個穿著粗布褐衣的老嫗拄著竹杖,對著追跑的孩童喊。
那老嫗頭髮半白,鬢邊插著一朵乾枯的野菊,是村裡的張媼。
孩童們聞聲停下,其中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指著穀堆上的蟲兒,仰頭問:“張婆婆,為啥不能踩呀?
這蟲兒跳來跳去,還吃穀粒呢!”
我走上前,先對著張媼拱手行禮,又蹲下身細看那蟲兒——通體翠綠,翅膀上有細碎的褐色斑紋,後腿粗壯如小棒,觸角細長如絲線,正抱著一粒粟米啃食。
“敢問老丈,這便是‘螽斯’?”
我指著蟲兒,刻意加重了“螽斯”二字,指尖輕輕避開它的後腿,怕驚走了這承載著村落祈願的蟲兒。
張媼見我問得認真,笑著點頭:“采詩官是個細心人!
這就是螽斯,不是夏日常見的聒聒(蟬),也不是田埂上的蟋蟀。
你看它後腿壯,善跳;翅膀薄,能飛;最要緊的是,它一次能產幾十粒卵,藏在禾根下的濕土裡,來年春天就孵出小螽斯,一窩窩的,熱鬨著呢!”
她說著,用竹杖輕輕撥開穀堆旁的泥土,露出幾粒米粒大小、裹著薄殼的黃褐色蟲卵,“你瞧,這就是螽斯卵,我們莊稼人見了,都當是吉兆——卵多,人丁才旺啊!”
這時,裡正(村正)提著一籃新收的紅棗走過來,棗子上還沾著細土。
他見我在觀察螽斯,便放下籃子接過話頭:“采詩官來得巧!
這幾日秋收完,村裡的婦人都愛唱支歌,就和這螽斯有關,是給新媳婦討彩頭的。”
他朝場院東側的茅屋喊了一聲,“阿芸,你把那日唱給你弟媳的歌,再唱給采詩官聽聽!”
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年輕婦人應聲走來,圍裙上還沾著麪粉,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