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詩人二 第5章
是患難中的堅守,桃夭的“樂”是安穩中的相依,都是人間最珍貴的情。
漢代時,毛亨為《詩經》作注,《毛詩故訓傳》說“樛木,下曲之木也;葛藟,葛類也”,雖冇細說樹種,卻抓住了“相依相托”的意涵。
鄭玄又補充道:“木下曲,易攀援也;葛藟蔓延,依附而生,喻婦人事夫,亦當如此。”
我看著這些註文,不禁想起桃夭母親的話,古人的解讀,果然最懂民間的心意。
宋代朱熹在《詩集傳》裡說:“樛木,木之曲而下垂者也;葛藟,葛類而細者也。”
他雖冇見過桃溪村的老樛木,卻從文字裡讀出了它的形態。
清代方玉潤在《詩經原始》裡則說:“《樛木》,賀婚也。”
一語道破了這首詩的主旨——原來從西周到清代,人們都明白,這棵樛木,承載的是對婚姻的美好期許。
近現代以來,隨著考古學和植物學的發展,人們終於揭開了樛木的真麵目。
1980年,在陝西周原遺址的考古發掘中,工作人員發現了一批西周時期的植物遺存,其中就有樛木的化石。
經過植物學家的鑒定,確認樛木很可能是榆科的樸樹——樸樹枝條柔軟易彎,符合“下曲”的特征,而葛藟就是我們熟知的葛藤,善於攀附,二者共生,恰如歌謠裡唱的“累之”“荒之”“縈之”。
如今,在桃溪村,那棵老樛木依然挺立,隻是樹乾更粗了,葛藤也更繁茂了。
每年春天,村裡的姑娘們都會來樹下唱歌,祈求美好的愛情;秋天出嫁時,也會來這兒拜一拜,沾沾“媒樹”的福氣。
我常常看見,有人翻開《周南》,讀到“樂隻君子,福履將之”時,臉上會露出溫柔的笑容——那是對安穩生活的嚮往,對相依相伴的期盼。
五千年了,桃溪村的柿子樹換了一茬又一茬,桃夭的故事也成了村裡的傳說,可那棵老樛木,卻依然站在村口,托著滿樹的葛藤,見證著一代又一代的悲歡離合。
原來,中華文明的真情裡,既有《卷耳》的牽掛,也有《樛木》的安穩,一憂一樂,一離一合,都是人心最本真的模樣。
我是采詩人,我的名字早已被時光遺忘,但我知道,隻要《樛木》還在被人吟誦,隻要人們還嚮往著“相依相托”的美好,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