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詩人二 第4章
河岸的蘆葦白了頭,風一吹,花絮紛飛,落在水麵上,像撒了一把碎雪。
行至一個叫“桃溪”的村落時,遠遠就聽見一陣輕快的歌聲,混著女子的笑聲,飄在熟透的柿子香裡——村頭的老柿樹上掛滿了橙紅的果子,壓彎了枝頭。
村口的老樛木下,幾個穿著新製布裙的女子正圍著一個紅衣姑娘說笑。
那姑娘梳著雙丫髻,鬢邊插著一朵新鮮的野菊,名叫“桃夭”,明日就要嫁給鄰村的獵戶。
女伴們正幫她整理陪嫁的葛布,那葛布是桃夭織了半年的,染成了淡淡的青藍色,邊角繡著細小的花紋。
樛木的枝條蜿蜒下垂,像無數雙溫柔的手,綴滿了深綠的葉子,沉甸甸地垂到地麵,樹下的光影斑駁,映得姑娘們的笑臉格外明媚。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桃夭輕聲唱著,指尖拂過纏繞在樹乾上的葛藤。
那葛藤長得繁茂,藤蔓相互交織,把樛木裹得嚴嚴實實,開著細碎的淡紫色小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女伴們跟著和:“樂隻君子,福履綏之”,聲音清脆,裡滿是對新孃的祝福。
我上前拱手詢問,桃夭的母親從屋裡端出一碗柿子酒,笑著說:“采詩官來得正好,明日就是小女的大喜之日。
這樛木是村裡的‘媒樹’,百年來,凡是姑娘出嫁,都要來這兒拜一拜。
你看它枝椏低垂,不張不揚,卻托著滿樹的葛藤,多像個穩重可靠的君子,能護著妻子安穩度日。”
說著,她指了指葛藤,“這葛藤也奇,隻繞著樛木長,不離不棄,就像夫妻一樣。”
我取出竹簡,用青銅刻刀細細刻下她們唱的歌謠,也記下這樛木的模樣——它不是鬆柏那樣挺拔的樹,樹乾粗壯,樹皮呈灰褐色,佈滿了深深的紋路,枝條柔軟卻堅韌,即使被葛藤纏繞,也不見絲毫彎曲。
這讓我想起阿蘅的牽掛,隻是《樛木》裡冇有離彆,隻有滿滿的安穩與祝福。
刻完後,我又在註腳裡添上:“周南桃溪村,嫁女桃夭,歌於樛木下,祝夫婿福祿安康。”
後來,這首《樛木》也被收入《周南》,排在《卷耳》之後。
孔子整理《詩經》時,曾對弟子說:“《卷耳》言夫婦之誠,《樛木》言夫婦之睦,一憂一樂,見‘禮’之成。”
是啊,阿蘅的“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