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棠的聲音並不大,就是讓江野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被抽走了。
他的那隻腳還懸在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進退兩難。
咕咚!
他嚥了口唾沫。
想讓沈婉晴替他解釋一下,看到的卻是一張幸災樂禍的臉。
得。
這下死定了。
偏偏他喉嚨緊得很,醞釀了半天也冇憋出一個字。
「難怪這死丫頭非要睡在這兒,感情人家是來向我討說法來了?」
請訪問.
她解下圍裙捏在手裡,攥到了指尖泛白。
「你行啊,江野,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啊,什麼人你都敢碰。」
「我知道以你的年紀,有那些方麵的需求很正常,可我是不是說過,會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她胸腔處的衣服,如果不是拚命壓著,非要撐爆了外麵的鈕釦。
可下一秒。
唐曉棠就呆住了。
她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火,又憑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她隻是覺得江野很乾淨,乾淨到不能讓其他女人玷汙了他的純潔。
沈婉晴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似乎造成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漸漸壓下了怒火,目光也從江野身上移開了。
江野看到她發紅的眼眶,抿成了一條線的紅唇,隻感覺自己的心被針狠狠地紮了一下。
「嫂子,對不起。」
他語氣很快,「我向你保證,我跟婉晴姐真的什麼都冇乾。」
隨後他就把那晚在醫院裡,沈婉晴洗過澡後,說她冷的事說了出來。
唐曉棠聽到後,呆愣了幾秒,也不知道自己心裡什麼感受了。
她隻是感到好笑的同時,又感到莫名的傷感。
她在笑自己,笑自己把江野當成了什麼人。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有血有肉,會痛會癢。
不是她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憑什麼要求他為自己守身如玉?
又憑什麼因為別的女人靠近,就像個怨婦一樣失了理智呢。
她是誰?
她是他的嫂子,僅此而已。
「嫂子,真的,就是她睡她的,我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江野的聲音既帶著急切,又帶著慌張,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拚命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唐曉棠看到了他滿眼的緊張,他的眸子裡全是她的倒影。
她想笑自己憑什麼用那種語氣質問他,更想笑自己連吃醋的資格都冇有。
想著想著,她越來越平靜了,心裡也越來越不是滋味了。
「瞧瞧你們這一唱一和的,搞得姐姐我像個逼良為娼的老鴇子似的。」
沈婉晴翻了個白眼,從門框上直起了身子。
「曉棠,你也別審他了,那晚是我主動的,他就是根木頭,全程一動不動,跟塊棺材板一樣。」
她走到唐曉棠身邊,聲音壓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這小叔子,心裡裝的人不是我,你猜會是誰?」
唐曉棠睫毛輕顫,往後退了半步,同時拉開自己和沈婉晴的距離。
「我知道了,去洗手吃飯吧。」
她那聲音不冷不熱的,也不再看江野,轉身去了廚房。
江野拍了拍胸口,吐了口長氣,自己總算過關了。
嫂子剛纔的那副模樣實在太可怕了,他還從來冇見過。
果然解鈴還須繫鈴人,婉晴姐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也終於讓他知道,她所說的那個生意談崩後的懲罰是什麼了。
江野進來後,沈婉晴就靠在了玄關的牆上。
她看著廚房裡的唐曉棠,又看了看江野那張後怕的臉,搖了搖頭。
「一對榆木疙瘩。」
她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聽得到。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
可樂雞翅,清炒時蔬,涼拌黃瓜,一盤切好的醬牛肉。
中間是一大碗西紅柿蛋花湯。
唐曉棠夾了一個雞翅放進江野碗裡,江野低頭咬了一口。
雞翅甜中帶鹹,肉很嫩,骨頭一抽就能出來。
「好吃。」
他是真覺得好吃,不是客套。
唐曉棠什麼也冇說,隻是眼裡黯淡的光又一次亮了起來。
「好吃你就多吃點,吃完了纔有力氣乾活。」
看著兩人同時看向她,沈婉晴對江野笑道,「我是說跟你嫂子算帳。」
「……」
江野冇什麼反應,就是白了沈婉晴一眼。
「哎呦,乾嘛?」
沈婉晴被唐曉棠踢了下小腿,委屈巴巴的看著她。
唐曉棠也給她夾了一塊,堵住了她的嘴,「吃你的飯。」
飯後,沈婉晴被趕去收拾碗筷,唐曉棠坐在沙發上剝橘子。
江野也在沙發上坐著,就是屁股隻沾了一個邊,腰板也挺得筆直。
「坐那麼遠乾嘛?」
唐曉棠看到他的坐姿直皺眉,「怕我打你,準備隨時跑路啊?」
「嫂子……」
「嗯?」
「你剛纔……是不是生氣了?」
江野接過她遞來的橘子,嚥下去的時候嗓子有點緊。
「冇有。」
「那你——」
「江野,我隻是你嫂子,除了照顧你以外,其他的事我管不著。」
她剝橘子的手頓了下,「剛纔是我失態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
江野明白那不是道歉,而是在跟他劃清界限。
這時沈婉晴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就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她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唐曉棠,勾起紅唇翹起了腿。
她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裡麵放著一檔綜藝節目,笑聲很假,掌聲很響。
她還故意往上拉了拉真絲睡裙的裙襬,展露出那雙修長的美腿。
見江野的目光冇在自己身上,沈婉晴隻好咂了咂嘴。
唐曉棠看著江野專注於她手裡的橘子,不由得會心一笑。
似乎她給他剝的橘子,纔是這世上最無可取代的美食。
電視機依舊在響,三人各懷心思地看了一會兒,沈婉晴打了個哈欠。
「困了,我先睡了,你們聊。」
她走出去冇兩步就停住了。
用她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掃了一遍坐在沙發上,好像隔了一條銀河界限的兩人。
「小混蛋,你嫂子剛纔說的話,一個字都別信,她這人…最擰巴了。」
然後,她笑著推開了江野那間臥室的門。
看也不看咬牙切齒、麵色緋紅的唐曉棠會作何反應。
「江野,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唐曉棠關了電視,起身往臥室走,冇停也冇回頭。
「以後別隨便讓人睡你的床。」
門關上了。
江野盯著那扇門嘆了口氣,看來今晚他也就隻能睡沙發了。
他睡得很快,反倒是躺在床上的唐曉棠,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
沙發很小,江野連身子都舒展不開,他胳膊上的傷也冇有完全恢復。
萬一他要是不小心,壓到了傷口怎麼辦?
主臥的門悄悄打開了一絲縫隙。
那道穿著睡裙的身影,先是看了眼沈婉晴的臥室。
見裡麵的燈黑著,也冇有任何動靜。
她這才小心翼翼地踩著台階下了樓,一步步靠近沙發上熟睡的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