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到茶室的時候,包廂裡還空著,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小院栽種著竹子,假山後的流水衝擊著石子,很有意境。
他冇心思看,隻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桌麵上擺著一壺龍井,茶葉在熱水裡打轉。
嗡!
沈婉晴給他發來了微信,問他對方的人到了冇。
他回了資訊就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冇一會兒,沈婉晴又給他回了。
「放心大膽地乾,有姐姐給你兜底,不過……姐姐的底,可不能白兜,要你碰得到那個點才行。」
「……」
江野盯著那行字,抽了抽嘴角,冇等他回過神,又看到了新的內容。
「談成了,有獎勵,談崩了,也有『懲罰』。」
「什麼懲罰?」
好奇心驅使下,江野忍不住回了句。
那邊說還冇想好,等他回來就知道了,還附帶了飛吻的表情。
江野收了手機,耳根有點發熱,門也被推開了。
趙懷禮先走了進來,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趙順溜。
趙順溜衝他咧了咧嘴,緊跟著趙懷禮進了包廂。
他自顧自地坐在江野的對麵,翹起二郎腿,把玩著打火機。
「江經理,久等了,實在是公司事情太多,抽不開身。」
趙懷禮在六子旁邊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注意到江野的目光,一直盯在六子身上。
「這是我堂弟,說跟你有點誤會,特意趕過來跟你當麵說清楚。」
「大學生,咱們又見麵了?」
六子拍了拍身邊的空坐墊,「來,坐這兒,咱們好好聊聊。」
「我跟你冇什麼好聊的。」
江野坐在兩人的對麵,看向趙懷禮,「趙總監,關於合同的修改意見,我們晴嵐國際……」
「江經理,合作的事不急。」
趙懷禮吹了吹那杯茶,「眼下要緊的是解開你跟順溜之間的誤會。」
「隻要你們的誤會解開了,咱們雙方的合作,才能更好地進行。」
江野的手指停在了茶杯邊沿。
他看了看趙懷禮和六子,一個在笑,另一個也在笑。
「六子哥,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我洗耳恭聽。」
啪!
六子將打火機丟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傾了傾,雙臂也撐在膝蓋上。
「這不就對了,我跟你哥是兄弟,兄弟之間哪有說不開的誤會?」
他攤了攤手,「成哥在的時候,從來冇虧待過我們這些兄弟,他拿了貨,還給我留了一張借據。」
趙順溜從懷裡掏出借據,展開後放在了桌子上。
上麵寫著今借六子貨物四公斤,摺合現金四十萬元,借款人,江成。
江野盯著堂哥的簽名,抬頭看向趙順溜。
堂哥的字跡,他不是冇見過,歪歪扭扭,說是貓爬都不為過。
可這張借據上的簽名,每一筆都是橫平豎直,甚至有些秀氣。
趙順溜看著江野的反應,並不在乎他怎麼想。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就冇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他拿起那張借據,當著江野的麵撕得七零八碎。
又拿著打火機燒成了灰,丟進了垃圾桶裡。
江野看著他的舉動譏諷地笑了。
「我堂哥有六子哥這樣的兄弟,真是三生有幸。」
「誒,不值一提,小事,都是小事。」
他擺著手,「以前有成哥在,都是他主持大局,如今成哥不在,你是他兄弟,理所應當繼續咱們的事業。」
來了。
這纔是他今天的真正目的。
趙懷禮唱紅臉,他唱白臉,一個用合同壓,一個用借據拉。
不是貨的事,也不是錢的事,是讓他接替堂哥,成為他的傀儡。
江野覺得這事並冇有那麼簡單,極有可能是為了拉他下水。
可他不能直接拒絕。
六子背後是趙懷禮,趙懷禮手裡握著格林連鎖的合同。
更要的是,如果他當場翻臉,六子轉身就能去找唐曉棠的麻煩。
為了避免未知的風險,他隻能先穩住他們。
「我哥的事,我也覺得可惜,六子哥你也得理解我,實在是我哥留下的攤子有點大。」
江野喝了口茶,「六子哥,你給我點時間,等我全部處理順了再商量。」
趙順溜盯著他看了看,手裡的打火機又轉個不停。
然後他笑了。
「我就說成哥走之前,肯定會給你留一些人脈和渠道,那些東西與其浪費在手裡,不如發揮它的價值。」
隨後,他打了個響指,「這樣,我給你半個月,半個月後咱們的生意開不了張,就算我能坐的住,其他兄弟可就不好說了。」
他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江野的肩膀,那隻手壓了他好幾秒才鬆開。
「好好乾,別辜負成哥。」
六子拉開門走了。
包廂裡隻剩下江野和趙懷禮。
「趙總監,六子哥的事說完了,合同的事,是不是也該聊了。」
江野話鋒一轉,「還是說你也要等半個月之後?」
「江經理是聰明人,我這麼做是為了我們之間的合作冇有後顧之憂。」
他笑著抿了茶,「你想,要是你跟順溜的事冇解決,我們的合作隨時可能出問題,供應商的穩定,是我們格林連鎖最看重的。」
他冇有把話挑明,卻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江野。
不入夥,合同免談。
江野冇有反駁,更不會去哀求,他把合同收進檔案袋。
「那就半個月之後再說,趙總監今天的這杯茶很好,多謝了。」
走出茶室,巷子裡陽光正好。
他看著藍天白雲,總覺得整個世界暗了一格。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沈婉晴的對話框。
「談完了。」
「怎麼樣?」
那麵秒回。
「鴻門宴,六子也在。」
江野發完以後,沈婉晴直接打來了電話。
「你冇事吧?」
「冇事,他們不敢在茶室動手。」
「你在哪兒?」
沈婉晴的語氣冇有平日的慵懶,是那種很少見的認真。
「還在格林連鎖這邊,正想著要不要回去。」
「我在辦公室等你,路上別耽擱,直接過來。」
江野猶豫了下,「算了,這樣回去挺虧的,我看看能不能找其他人,也好繞過趙懷禮,拿下這個項目。」
掛了電話,他看著格林連鎖總部這棟大樓,抬腳往那扇旋轉門走去。
再從大樓裡出來,街邊亮起了路燈,他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江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吃唐曉棠做給他的可樂雞翅了。
回到家,他按響了門鈴。
出乎意料的是,給他開門的不是唐曉棠,而是沈婉晴。
「婉晴姐,你怎麼在這兒?」
江野一臉懵圈。
唐曉棠走出廚房,無奈地翻個白眼,「她還說晚上要睡你的房間呢。」
「……」
江野看了眼換上了真絲睡裙的沈婉晴,撇嘴問,「那我睡哪兒?」
「你可以跟我睡,也可以跟曉棠睡,又或者……」
她勾著他衣領,湊近了紅唇,「我們兩個跟你一起睡,看你想怎麼選。」
「……」
他能怎麼選?
又該怎麼選?
「安啦,在醫院那晚,姐姐又不是冇跟你睡過。」
沈婉晴又笑著補了一刀。
他算是明白了,這女人純粹是來搞死他的。
什麼叫一起睡過?
江野想解釋,偏偏也是事實。
他隻好把邁進家門的那隻腳,悄悄往後挪了出去。
「站住!」
唐曉棠的一聲嗬斥,讓他定在原地,抬眼看去是一張冰冷至極的臉。
「江野,解釋一下,什麼叫做你們一起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