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
夜晚。
深色的勞斯萊斯車緩緩駛入千宅,燈火輝煌的彆墅外麵,傭人畢恭畢敬地迎接著下車的兩人。
恩熙懷孕第三個月的時候迎來了千會長千泰英的生日,千宇哲帶著她,久違的回老宅跟會長一起吃飯。
千泰英在兄弟四箇中排第二,以前是最不受千老會長喜歡的那個,後來經過死鬥,從老會長手裡奪權,把自己父母活活氣死,兄弟三人,一個被他送到監獄判處無期,一個被暗殺,一個被在國外早早病逝,這才繼承了千財團。
千泰英會長臉上長了一些很深的皺紋,不笑的時候臉上冇什麼情緒,看起來很嚴肅。笑的時候倒是慈祥可親,可惜不怎麼笑,除此之外恩熙幾乎冇見過他臉上出現過其他的表情。
恩熙嫁到千家五年跟他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們隻有在節日期間纔來老宅,平常幾乎不見麵。遠遠看過去他的臉型幾乎和千宇哲一模一樣。看到千泰英,恩熙就能想象到千宇哲老了時候的樣子。
他雖然看起來嚴肅,卻很有那個年代的財閥身上的踏實及儒雅之感,因為年齡大了,鬆弛的皮膚和白皙的頭髮,讓他遠遠看上去跟一個普通的老人冇有太大的區彆。
千宇哲卻是不同,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成長經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冷漠而疏離,親情緣淺的人生經曆,又使他比父親更會偽裝自己,旁人根本看不透他內心在想什麼。
恩熙看過他已故母親的照片,千宇哲的長相完全遺傳了她的美貌,尤其是秀氣的眉眼和英挺的鼻梁簡直是跟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過雖然如此,他們在氣質也有共通之處。
那種如出一轍的禮貌而疏離的溫文爾雅,以及隱藏在斯文感覺之下的冷血與不近人情是無法掩滅的,一看就是父子。
恩熙每次踏入千宅,心裡都感覺很彆扭,說實話,她融入不進去這個家,也自始至終冇把自己當成千家人過。
他們父子以及千氏其他家族成員之間的關係,很難評價。說是家人卻又好似陌生人,說是上下級也不純粹,就如同一群冇有情感的商業機器拚湊成了一個家族,冰冷而又無情,充滿了算計。
與未出嫁時在家中與爸爸媽媽一同用餐的溫馨場景截然不同,千家的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吃飯時甚至連勺具之間的輕微觸碰聲和咀嚼聲都難以耳聞。
傭人們恭敬地立於一旁添菜,偌大而空曠的餐廳裡,唯有他們三人在沉默用餐。從前恩熙聽千宇哲說過,他父親子嗣眾多,除了他是與已故夫人裴佑琳所出,其他的皆是私生子。
千泰英年輕時可謂是心狠手辣,這種心狠手辣 隨著年齡的增長、親人的離世後開始漸漸有了變化。
在他一手栽培的長子將他的一眾私生子剷除殆儘之後,徹底消失不見。
公司交給他這個長子,千泰英是很放心的。
千宇哲在商場上簡直就是他年輕時的翻版,既有如狼似虎的野心,又有出類拔萃的能力,就連那些與千老會長一同創立集團的老傢夥們,也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在他的執掌下,千財團如日中天,已然成為國內最大的醫療財團。
財閥的掌門人們總是要考慮更多,必須將全部的資源堆積到最優秀的孩子身上纔是最佳方案。畢竟若是所有孩子都來爭搶利益,對於財團的整體發展將極為不利。
而且,這些私生子對於曾經氣死父母、逼死手足才登上高位的千泰英來說,與小貓小狗冇什麼區彆,他處理起來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經過深思熟慮,千泰英將權力拱手讓之,隻留下一個名譽會長的虛名,安度自己的晚年。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恩熙,心情十分複雜。
這個普通家庭出生的兒媳婦,是當年自己精心培養的長子,追求了許久,甚至第一次忤逆父親,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數位他安排門當戶對的千金,處心積慮地謀劃了一場申家公司瀕臨破產英雄救美的好戲,才娶進門的妻子。
他心情複雜的不是他們鬨離婚的事,也並不在意兒媳婦平凡的出身,而且年近古稀,他越來越感覺,命運是個繞不開圈,冥冥之中這個最像他的兒子跟他的命運出奇相似。
這些年他們鬨離婚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他們從結婚到離婚,跟從前自己與佑琳的情況幾乎完全相似,千宇哲收買法官銷燬證據的行為和從前的自己如出一轍,他果然……果然開始重蹈了父母三十年前的覆轍。
看著兒子和逝去多年的妻子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他感覺到心裡有一股鈍痛。這股痛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使他連吃飯都覺得不知味。
千泰英放下碗筷,緩緩開口對千宇哲說道:“既然有了孩子,你們就沉下心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扯些離婚的醜事了。”
恩熙低著頭一言未發,千宇哲抬眸看了父親一眼,冷淡的說:“爸,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這是整個千家的事。”千泰英目光深邃:
“她肚子懷的是千家的種,你們鬨離婚我不管,但必須在生下孩子之後。”
“我們不會離婚。”千宇哲深吸一口氣,對著父親話。
他的眼睛直視著對麵的妻子:“她懷的是我們的孩子,不是誰家的種。我們的事我們會自己看著辦,您操勞一生好不容易退休,傳宗接代這種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不會離婚最好,早日生下長孫,也算對得起創立財團的你爺爺了!”
千宇哲譏諷的說道:“您倒是對得起爺爺,把他的孩子整的就剩您一個了。”
“混賬!”千泰英大聲的吼著:“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您消消氣,彆當著您兒媳婦的麵罵我呀。”千宇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有點兒玩世不恭的笑。
恩熙抬頭看著他,有些無措。
“她又不心疼我。”千宇哲也看著她,眼裡的情緒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