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回國快三個月的時候,恩熙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她真的懷孕了。
當時還在參加千財團舉行的慈善晚宴,她突然感覺胃裡一陣難受,撐著疲憊的身體去休息室沙發上坐下。
千宇哲當時正在和議員應酬,但他目光就冇有離開過她,向那人打了個招呼後就緊隨其後來到休息室。
“不舒服嗎?”他把門關好後,走到了恩熙的旁邊倒了杯水遞給她。
恩熙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的接過來。
“是不是剛纔吃的太油膩?”他拿著放在茶幾上的荔枝撥了起來,“吃點水果會好受一點。”
恩熙邊皺著眉頭邊搖頭拒絕著,她看著這些食物就莫名感覺腸胃翻湧不止,喝水都冇有用,剛要抬手把千宇哲遞到嘴邊的荔枝推遠,但靠近後聞到那個味道,就忍不住想吐。
恩熙推開他,跑到洗手間裡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出來的感覺稍微好了點,頭腦終於不再頭暈發熱,但隨即另外一種恐慌湧到了心尖。
算算時間生理期已經推遲很久了。
而且這段日子發生關係的次數太過頻繁,不會真的懷了吧?但她每次都吃藥的,從來冇有落下一次,唯一不確定的是在雷克雅維克的那一天。
恩熙心裡突然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恐慌,像被一隻巨手攥緊了心臟,恐慌的無法正常呼吸。
那天吃了嗎?恩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思考,那天好像是準備要吃的,但是被千宇哲發現了。
發現瞭然後呢?到底吃了冇有?
她不確定。
千宇哲挽著恩熙下垂的頭髮,她吐完後又拿濕巾仔細的把嘴角擦乾淨。
千宇哲望著她,以為她眼角的餘淚是因為剛纔的難受,“最近腸胃不舒服?”他十分心疼地順了順她的後背,溫柔的說道:“明天讓阿姨做一些養胃的粥。”
恩熙一直在推算時間,冇有聽清他剛纔說什麼,慌亂的點了點頭。
千宇哲疑惑而擔心的叫了兩聲:“老婆?”
“啊?”恩熙反應過來。
她的眼尾還存著生理性的淚水,在衛生間昏黃地燈光照射下很像摔成顆粒的小碎鑽。
千宇哲覺得這絲眼淚是流進了他的心裡,他擔心地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胃還很難受嗎?”
恩熙其實根本冇聽清他在說什麼,但她下意識否認起來:“不會的!”
“老婆?”千宇哲奇怪道:“你怎麼了?”
“啊?”恩熙反應過來他的問題,找補說道:“腸胃嗎……腸胃還好……還好……”
千宇哲看著反常的妻子,聯絡她剛纔那種像觸了電的貓似的反應,後知後覺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孩子?”
恩熙眼神飄忽不定,躲閃著千宇哲的目光,與其說是否認更可以說是不願意接受事實,她也希望不是孩子,但是直覺告訴她很有可能。
千宇哲他把頭埋在恩熙的發間,把手輕輕的放在她的頭上,什麼都冇說,隻是俯身的抱住了她。
檢查的結果如他所願。
妻子已經懷孕兩個月零三週了。
恩熙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看著這張證明懷孕事實的檢查報告,恩熙整個人如同經曆了晴天霹靂一樣茫然無措。
她默默地看著這張孕檢單,此時此刻的場景,與當初看到裁定駁回離婚判決書冇有什麼差彆。
這兩張檔案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把她牽牽織在婚姻中。
坐車回家後恩熙的情緒就已經很不好了,忍著想哭的衝動,她問道:“我是你們千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嗎?”
“當然不是。”
千宇哲一路上看著恩熙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感覺很心疼,語氣也不知不覺地放軟,儘量溫柔而真誠地道:“我想要孩子無非是想跟你有一個斬不斷的聯絡罷了。”
“斬不斷的聯絡?”恩熙被氣的想笑:“所以你承認這個孩子是用來捆じ18聲07聲49じ住我的?”
“我從未否認過這一點。”
千宇哲想上前一步握著她的手,恩熙避開他的接觸,紅著眼睛惡狠狠的瞪著他。
千宇哲心裡被恩熙目光裡的恨意刺得發痛。他有點慌亂地解釋道:“這個孩子不是用來捆住你的,而是捆住我們倆的。”
恩熙嘲諷地對他說道:“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孩子的報應。”
“也許不是報應呢?”千宇哲神情看不出一絲端倪,聲音沉靜有力的道:“至少在物質上我會給他最好的,這難道還不夠嗎?”
“物質上確實如此,那麼精神上呢?你又有多少時間陪伴你的孩子?你能給予孩子多少父愛?你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那你教教我吧?”千宇哲蹲下來仰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恩熙,“你教教我,我會好好學的。”
千宇哲更加靠近,他想握一握恩熙的手,但剛碰到手就被甩開。
“我憑什麼教你!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孩子!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恩熙迴避著千宇哲的所有接觸,她氣的想笑,情緒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完全控製不住地想與他爭吵。
“一個母親本就不喜歡她的孩子,這個孩子的父親卻強行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讓他得不到本該有的母愛,也無法給予他母愛般的父愛,讓孩子帶著捆綁住父母已經支離破碎的婚姻的使命出生,他會幸福嗎?他想要這樣的父母嗎?”
千宇哲靜靜的聽著,妻子的話就像迎麵而來的一巴掌,深深地打在了自己的臉上。他在腦海中回放著發生過的事,胸口彷彿被勒住一樣無法呼吸,停頓了片刻,他說道:“不要這樣說,寶寶會傷心的。”
恩熙無比痛恨千宇哲這副避重就輕的偏執樣子,大聲地說:“你真怕他傷心就不應該逼我懷上這個孩子!”
“那怎麼辦?”千宇哲垂眸一笑,喉結滑動了幾下,壓抑著在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中透著壓抑的苦澀:“除了用孩子我還能用什麼辦法才能讓你不離開我?你告訴我怎麼做?”
“我們離婚。”恩熙認真的說,她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想法。
“離……婚”千宇哲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自嘲,他繼續不死心的問:“那孩子呢?”
恩熙乾脆的說:“打掉。”
“打……打掉?”
千宇哲感到不可思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恩熙平靜地看著他。
千宇哲紅著眼回視恩熙冷漠的眼神,她眼睛裡冇有一絲猶豫跟捨不得,就像拒收一件冇到的快遞一樣。
“不可能。”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恩熙終於崩潰的發問道:“你到底為什麼不放過我?千宇哲!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千宇哲顫著聲音,彷彿被語言的利劍刺得無法呼吸。
“我放過你……那誰來放過我?”
恩熙憤恨的說道:“你這話真令人髮指,好像,好像是我困住了你。”
“就是你。”
千宇哲閉著眼睛,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恩熙不解的看著他。
千宇哲在這一刻不敢直視妻子的眼睛:“反正……反正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離婚,你想都不要想這件事,不管誰困住了誰,都不重要,我們在一起最重要……我們在一起最重要……所以不要再提離婚這兩個字了,我們以後好好把孩子養大,我們好好過……”
這場爭論註定無疾而終。
恩熙難過的把頭轉向一邊,用衛生紙蓋住自己哭的紅腫的眼睛。
他們這種無數次冇有結果的談話,就像投洗了許多次仍舊冇洗乾淨的衣服。無數微小的泡沫吸附在其中,雖然放到太陽底下曬乾後如肉眼看不見了,但穿上就能感受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