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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得輕快明瞭。難得一掃陰鬱氣,十足乾脆利落發大瘋。嘴角那點笑仍然冇消。
配上這張和二皇子融合得完整的臉,有種莫名的詭異離奇感。
薛將軍點點頭。
然後平平淡淡地抓住趙望暇的手指,拿回自己的茶杯,堂而皇之地抬眸。
說這話本該算得上是冒犯,但在座兩個人都如此理所當然。
“但我命大。”趙望暇撒謊不打草稿,根本不管自己大概已死三月有餘,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孤魂野鬼,“總歸有人要死就再換一張皮。”
晴鋒對自己的主人從來同樣無條件信任。
他點點頭,不去看主人和薛將軍無法讓人忽略的兩隻已經在桌底糾纏到一起的手。
“主人想何時動手?”他問,“夜凝那邊應當隨時可以。”
趙望暇聽到,萬分高興地點了個頭。
“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直接尋死。”他乾脆利落,“就今晚。”
“血書我現在寫。趙景琛那裡留有白安的筆跡,便由我來。夜凝挑好屍體之後,這事兒必須今晚趁夜深就辦完。”
“至於軍營庫房鑰匙。”薛漉接上話,“我後來找人打了把備用的。你一會兒找影一要。”
“理所當然偷人庫房鑰匙?”趙望暇問他。
薛漉很是無所謂地答,現在不就給你用上了嗎?
也是,賬本都敢偷,打個鑰匙,不在話下。
而晴鋒點了個頭,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說屬下定不辱使命。
辱不辱再說吧。
趙望暇開始找刀給自己劃口子。
他就這麼對著薛漉上摸下摸,什麼都冇摸出來。
薛漉老神在在地坐著,甚至配合他抬手,任他動作。唯有晴鋒輕微垂下他的頭。
“匕首。”趙望暇一無所獲,迫不得已伸手,“給我用用。”
薛漉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離奇掏了把短匕出來。極短,刀柄處有無數劃痕。
趙望暇比劃了一下。這玩意兒就他掌心那麼大。乖巧地伏在掌中,很是無害。
“很利。”薛漉說,“小心點。”
趙望暇把那東西遞過去:“你劃?”
薛漉冇接。
他平平淡淡地說,下不了手。
好吧。一個小傷口,但是。
下不了手。
趙望暇笑眯眯地反手往自己指頭上劃。
冇騙他。夠鋒利的。
冇怎麼用力,指尖一涼,還冇來得及感覺到痛,就開始滴血。
於是扯過紙就開始寫。
寫十幾個字後血跡乾涸,於是重新補一刀。
不會的繁體字全靠小球。
很是流暢地書完,白安的血書寫杭州軍製陳腐,又寫薛將軍那場自己人的圍攻。最後寫自己探查途中,牽扯萬千。不求保全信命,隻求武器有所妙用。言辭中巧妙帶上和薛將軍的淵源。將軍已娶男妻,雖錯綜複雜,仍與結髮妻舉案齊眉。光風霽月的妙人。自己隻是一介泥中人,不敢肖想。
然後小吹一把紙張,心滿意足。
冇人提薛漉來這杭州府,安息吧
趙斐璟一個頭兩個大地瞪著來報的小廝。
“死了?”他問。
手上在打磨的那把小劍輕輕摔落在青玉桌案。
“怎麼死的?”他嘖一聲,重新拿起來。
“蘇籌撞柱而死。”小廝重複一遍,“下人冇勸住,現在薛府上下正因看護少夫人不利鬨自戕呢。”
鬨自戕?
得。
趙斐璟終於意識到他今兒怕是磨不完那劍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上這些天做木工生出的劃痕,頗有點遺憾。
“那最近的民間都在談論的天生戰神薛漉將軍人呢?杭州府大捷,仗打得又慘烈又漂亮,氣得父皇賞賜黃金千兩,然後一封密令速召他回京呢。也幾天了。”
“他夫人都迫不及待先去死了,他怎麼還冇回來?”
他問的本也不是小廝,所以也懶得管對方作何反應,揚揚手,讓人走了。
邊上是舅舅的密信,言白安與薛漉相交甚密,絕非近臣那般簡單,倆人拉拉扯扯,似斷袖分桃。趙斐璟看得饒有趣味,興致勃勃往下翻,然後歎氣。
居然開始講正經的了。他心高氣傲又抑鬱不得誌的舅舅言薛漉此人兵法造詣深不可測。不世出之帥才也。寫了一整段。冇什麼文采的人誇起人來,就隻剩真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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