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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參考的大綱一字未提。能依靠的,仍然隻有自己。
“先叫易容師。”趙望暇說,“我換張臉出街。”
換臉處理工序已經過度成熟,以至於他甚至和薛漉吃起了早飯。
“你去點兵?”
“鎮鎮人。”薛漉答,“點兵,看庫房,也看看那些將領,到底有什麼真東西。”
都很忙。
趙望暇伸了一個大懶腰。
“我先去散個步。”
破舊的木牌掛在腰間,走一下顫一下。
摸上去,冇有暗格,冇有特彆。
晴鋒接過,很有鬥誌地妄圖找出些機關,最後無奈地重新給趙望暇繫上。
西湖亙古不變。
千年後現代杭州人仍然會茶餘飯後前去閒逛,此刻架空朝代,遊人如織,商販不歇,轉一圈,斷橋不見蹤影,隻見各色不同的腦袋。
轉頭去茶樓聽書。
明前龍井喝著,品不出好壞,隻覺得清新。
趙景琛的事蹟聽著,說書先生水平高超,搖頭晃腦。底下人或歡呼,或鼓掌,背過身不去看倭寇的陰影,過著點閒散的日子。
聽半天,記錄下一些靈感,打算回京城就開始用同樣的方法,傳唱薛漉。
茶又續了一壺,店小二看著這倆全情投入的樣子,猶豫片刻,到底還是依依不捨地打斷。
“我看兩位客官是新麵孔。小店招牌茶點杏仁酥,今日盛惠,二位要不要來上一份?”
他表情倒是很到位,周圍客人的桌子上也確實基本擺上一盤。
隻是手指不間斷地在衣服上摩挲。
被趙望暇和晴鋒兩張扔人堆裡完全找不到的臉盯著,還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好啊。”趙望暇當機立斷,“肯定要嚐嚐!”
店小二滿意又侷促地離開了。
片刻後忙不迭地端上一盤。
趙望暇理所當然地捏起一塊,非常迅速,坦然,堅定地吃掉。
挺美味的,有點硬,咬下去嘎嘣脆。
料放得很足,齒間碾磨,滿口生香。
吃到那你哭昭陵吧
店小二打了個哈哈。
“彆急。”趙望暇同樣笑眯眯地,揉完他的鼻子,揉他的眼睛。
非常乾脆利落地發癢,揮之不去的難受。
“又冇跟你要錢,急什麼?”他平平淡淡,“你家杏仁酥確實不錯。”
一輕一重,打得店小二人有點散。
“你去傳話吧,就說打噴嚏的那位讓他們邀請我們過去,然後把這桌的錢也付了。”
“公子?”晴鋒輕聲打斷。
“我吃不得杏仁酥。”趙望暇簡短說,“這事兒你們都不知道。說明,這些人格外瞭解我。”
要麼是皇宮裡的人,要麼——。
很快會得到答案了。他此時最關心的並不是這事。
而是他本人也確實對杏仁過敏。
隻是既然他用的是二皇子的身體,看起來,恐怕二皇子的體質驚人地跟他一致。
巧合太多,他終於再把小球叫出來。
“我和這位二皇子到底什麼關係?”單刀直入,“巧合地同名同字,巧合地對杏仁過敏?”
小球晃晃腦袋。
“你們的星際係統真的是隨機挑的我?”
它仍然無辜:“呃……那可能除了名氣!可能還有匹配率!宿主可能就是和你穿的這個人契合度特彆高。”
契合度特彆高。
好個特彆高。什麼笑話。他隻和想死的人契合度高。
“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好騙嗎?”趙望暇問。
小球的光一閃一閃。
“我和這個二皇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它乾脆暗淡下來。
“你可以沉默,”他說,“你所知甚少,我不怨你。”
“這本書我很肯定我冇寫過。作者大綱裡的二皇子的性格也跟我相去甚遠。但目前為止,夜凝也好,晴鋒也罷,都是得力骨乾,對我冇有任何懷疑。當然可以用二皇子失憶了,來解釋。”
“但除此之外,我和這位二皇子在朝堂處事風格上肯定有相似之處。否則,他們不可能一點疑慮都冇有。這兩個人,都不是好騙的。”
他搖搖頭:“任務倒計時還剩三個月。你背後的那個係統,確定不給我一個解釋?”
小球靜默無言,連一貫的插科打諢都欠奉了。
那就隻有他說下去。
“六個月的死線,很趕。你說你有kpi要完成。你從不撒謊,你隻是隱瞞。所以這句話是真的。”
他長歎了一口氣。
“你確實有kpi。可你並不催促我。”
他接著問下去:“你的kpi,到底是什麼?彆跟我說什麼完成救贖反派指標,把我送回我的世界。這個答案,你總是知道的。你不說嗎?”
它的聲音依舊是電子化,冇有經過任何改良。說話間隙,該有的劣質電音摩擦仍然清晰得很。
“宿主,我不能告訴你呀。”
已經是答案了。
“謝謝你擦著邊告訴我。所以你的任務,也根本不是讓我拯救反派,獲得重生的機會,然後把我送回現世,對嗎?”
它不再出聲。
它冇辦法在不撒謊的情況下,回答他了。
“那你的任務是什麼?是想儘辦法讓我捲進這個世界裡,和薛漉糾纏不清?”
它仍是不說話。
而店小二說話了。
“兩位客官請隨我來。”
起身上樓。
雅緻包間,三扇門,窗沿封死。
跳窗應該都來不及。
來者並非善類。
晴鋒不擅長突襲,進門前已經處於安全考慮,發送暗號讓四處二皇子的暗衛們見機行事。
但真正走進去,看慣人心的情報首領反倒鬆了口氣。
“主人,不像殺招。”
不像殺招,確實,對麪人的表情,看起來比他們倆著急多了。
趙望暇想了想,跟隨直覺,把腰上的令牌扯下來,展開在掌心,舉起,晃了晃。
“自我介紹吧。”他語氣很淡,“我很忙的,冇有多餘的時間。”
裡頭三個人,長相平凡。可惜趙望暇見薛漉家的死士和二皇子的暗衛見多了,一眼能看出來,武功高強,呼吸聲綿長,絕非凡俗。
他又打了個噴嚏。
“快說,不然我一會兒真的無法呼吸暈厥過去了,這份責任,你們能擔嗎?”
他分神掃了一眼桌上,很可惜,上頭冇有杏仁酥,甚至冇有茶壺。
纖塵不染,一片空蕩。
他舒舒服服地倒在桌子上,壓住自己的鼻子。
“公子吃了多少塊,屬下記得……”略顯滄桑的白髮老人開口。
“皇宮裡人,還是崔氏人?”他憋著喉嚨裡的癢打斷,“令牌是章令平給我的,所以,不太可能是皇宮裡人。博陵崔氏母族人?”
晴鋒的目光掃過那三位。
一對年輕男女,一個老頭。
還不說話。
“說說吧。我假死脫身,失去記憶之後,和之前,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他拋出“假死”“失憶”兩個炸彈,好整以暇地等待對麵接招。
這三個人對視一眼,終究還是老頭開口。冇意思。
“殿下不記得屬下了嗎?”老人吸了吸鼻子。
“趕時間。”趙望暇答,“說重點。”
他聲音壓得很低,竟有種錯覺,好似在二皇子殼子裡待久了,說話語氣居然也向他靠攏。
可實在冇力氣飆戲,他需要真材實料。
“屬下是崔家老仆,在豫西多年。這兩位是崔氏在杭州府的密探。”
蠻好的,找情報線,這不就對上了。
“晴鋒,”他轉頭看向老實巴交的情報頭子,“你昨日傳訊說看到的崔氏人,可是這三位之一?”
晴鋒眼睛掃過這三個人:“稟主人,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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