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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把這個人的手拍走。像無數次曾經做過的那樣,逃離所有不知所以然,莫名其妙的,無法消化的善意。
可是——
“我做不到。”薛漉乾脆利落地說出聲。
“廢物啊。”趙望暇答。
他也做不到。
該死,為什麼已經做不到了?
“說我?”薛漉問他,指節刮過他的額頭。
他們還是靠得太近了,令人擔憂。
“說我。”趙望暇答,“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給你治腿,我就會睡不著?”
薛漉的眸子垂下去,影子層層疊疊,眼皮上像墜了雲。
甚至有想摸一摸的幻覺。
還是……一天天醒著的時間太長,所以,被魘住了吧。
趙望暇下意識地放輕呼吸,努力剋製住自己的手。
這很奇怪,他不明白。
所以,不應該摸上去。
“等價交換嗎?”薛漉說,“你在和仙器做等價交換。想要治我的腿,你就要承受痛苦。”
他說對了很多。
但是:“睡不著不是代價。”趙望暇首先這麼回答,“彆把我想得那麼高尚。”
薛漉眨了眨眼,那片飄來飄去快要飄到心上的雲就散開。
“我本來就失眠。”他說,覺得很渴,還覺得頭很痛,很想撞牆。
“我就……”他深深歎口氣,“我就是……我就是……一直睡不著。從十六七歲開始就睡不著。長大了,就自己去看醫生,買處方藥,安眠藥,吃下去,我才能睡著。”
薛漉冇有打斷他,哪怕他吐出一串不合時宜的現代詞。
“我……”他長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已經失去控製。
“我來這邊的時候,反正我的藥冇帶過來。所以我就睡不著。歡迎來到現實生活
最後還是讓蘇家大公子等了會兒,隻因趙望暇還得換一張麪皮。
但蘇籌那張臉隻是暫用幾個時辰,是以動作很快。
半小時之後,趙望暇頭暈目眩地往外衝。見到坐在正殿等待的蘇芮。
他跑得快,連帶著推動的薛漉的輪椅也飛一般地抖動。這個時候便能展現出來薛漉是個見慣場麵的將軍的好處。趙望暇搖搖晃晃,四肢不受控製如電路錯亂的機器人,輪椅上的人也一聲不吭。
等將軍夫人站定,蘇芮喝空最後一口茶,也站起身來。
“將軍可否迴避?”他蹙著一雙眉,君子端方,著急也不失風度。
偏生撞到趙望暇的槍口上。
“不行。”他接腔,“哥你有什麼事就直接說。不能對著薛漉說的話,我也不想聽。”
他四顧大堂,把薛漉的輪椅擺正,然後自己坐在蘇芮對麵。順帶示意蘇芮也坐下。
眼前這位兄長的眼神掃過他倆。
蘇芮答:“母親病重,速歸。”
他話剛出口,薛漉拍了拍趙望暇的腿。
於是趙望暇就湊過去。
“蘇家女主人五年前就病故了。”氣聲,很低,落下來,如雷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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