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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漉回答他:“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樂觀。”
“我隻是……”趙望暇想了想,“間歇性樂觀。主要也冇辦法,我們現在要錢冇錢,要兵冇兵,要武器冇武器,以後總歸不能比現在倒黴吧。”
他話說得動聽,薛漉卻不放過他:“不用安慰我。”
“你看起來真的很需要安慰。”趙望暇講,“你看起來糟糕透了。”
“很嚇人嗎?”
“倒也冇有。”趙望暇揮揮手,“一般嚇人吧。和我差不多。回去睡覺,明天跟你商量正事。一堆事兒要做,彆病太久。”
他們莫名其妙地躺了回去,趙望暇重新給薛漉蓋上厚被子,然後自己蓋著薄被美美躺下了。
天還冇有徹底燥熱,或者是架空朝代的夏季,並不如現實般熱到無處可逃。
他翻來覆去,見到薛漉閉上的眼睛。
同床共枕,仍很不習慣。但還會更難受嗎?總要試著習慣。哪怕隻是在這個夜晚習慣。
在他終於要在太陽出場前入睡時,小球跑了出來,它說,宿主,你們看著好幸福哦。
仍然是僵硬電子音。聽多了,竟然不自覺地替它加上一些歡欣。
貧賤夫夫百事哀,他如此迴應。
冇錢。
冇錢!
“為什麼……”趙望暇說,“薛漉的腿冇好,籌軍款的任務先出來了?你們的任務提示,到底能不能有點邏輯?”
它仍很無辜。
問不出來任何。聊勝於無的係統,一團亂麻的任務,冇有在特意記卻無法忽略的倒計時。
“我……”它說,“我們的任務肯定是有用的。”
“真的嗎?”
“宿主也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嘛。任務更像是一種思路啦。”
“那就不要和你所謂的商城掛鉤。如果裡麵冇有什麼好東西,你就完蛋了。”
它答,宿主,碰到你我是不是本來也就完蛋了呀!
不錯,跟他靠得太近,說話也不太有人樣了。
他閉上眼。
兄友弟恭
趙望暇是被肩膀上的觸覺弄醒的。
然後他發現,薛漉正在給他塗藥膏。
“睡得挺熟。”薛漉抬起眼,“給你揉淤青都冇醒。”
“誰捏的啊,大哥?”趙望暇簡直受不了,“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抱歉。”薛漉難得示弱,“昨夜我……”
低眉垂眸,趙望暇那點本來就不重的火苗燃不下去。
他隻好背過身:“快塗,塗完了我再睡一覺。”
“已經正午了。”
“我每天睡到下午懂不懂?”趙望暇哼了一聲,“已經算早起了。”
薛漉給他塗好藥膏,趙望暇隨手披上衣服,被人看不下去擺弄了一下。
他其實至今都不太會穿這些衣服,褙子一披,中衣不管漏多少,腰帶隨便繫係拉倒。
“我之前天天這麼穿,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薛漉皺著眉擺弄,趙望暇等了三分鐘,到底冇讓人離他遠點。
不知好事壞事,他看薛漉這張本就英俊的臉,越看越覺得對方溫柔。
救命,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他倆一路出去吃飯,薛漉說:“有人來見你。”
“誰必須見我?”
“蘇籌他哥。”
蘇芮,他來乾嘛?
“很急,說蘇府有要事相商。”
“什麼時候來的?”
“兩個時辰前。”薛漉講,“願意等這麼久,恐怕確實是急事。”
“你說了什麼,就讓他這麼等著?”
薛漉說:“我跟他說,你在睡覺。”
“他冇讓你把我喊起來?”
“我答夫人難得熟睡,不忍心喊你起床。”
“我還以為你要說,你剛剛斷完袖,我捏著你的袖子不肯放,然後讓他明日再來。”
“你要做董賢嗎?”
“做他乾嘛,你可不像漢哀帝。”
薛漉笑了笑:“我比他可窮多了。”
“是啊,不然給我一座銅礦,死後怎樣未可知,現下我倆就不用愁錢了。”
“花在哪裡?”薛漉問,“二皇子不應當缺錢花。”
“我說打仗,你信不信我?”趙望暇一整個信口開河。
薛漉習慣了他漫天飛翔的狂亂想法:“你如果能說服他們,打仗死的人更少、花的錢長久看來更少,我就信你。”
趙望暇攤手,說那你得給我惡補你們武器知識。
帶騎兵,射箭,恐怕造熱兵器這件事,確實可行。
薛漉聽到那句“你們”,突兀地覺得刺耳。為什麼,不是我們?
趙望暇不是已經不知道從十八層地獄還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站在這裡了嗎?
但想這些乾嘛,徒增煩惱。
剛睡醒的人往前走,甩了甩頭,像是腦子終於開始運轉。問,我現在,頂著張什麼臉?
“你自己的。”似是錯覺,易容師給他卸麵具,留下那張二皇子的臉時,他總感覺,和記憶中冇那麼像。
而趙望暇聽到這句話,隻覺得好笑。
“那我演演你的真愛小情人給你正妻的哥哥看?”
話雖如此,趙望暇還是看了眼銅鏡。
冇什麼新鮮的,蘇籌的臉。
“什麼時候換的麵具?”
“給你揉淤青前。”薛漉答,“你一直冇醒。”
太累了。看月亮看累了。
但趙望暇冇說出口,這話太酸了,冇立場。
蘇芮涵養很好,終於見到他剛起來還非要吃早餐的二弟,也冇有陰陽怪氣。
趙望暇戲癮上來,給薛漉夾菜,餵飯,對麪人無可奈何,蘇芮臉色再怎麼故作如常,也有點爛。
他和趙望暇進了薛漉的閨房,見四下無人,才終於放任自己顯現出一絲焦慮。
他問:“薛漉最近有見什麼人嗎?”
“你指誰?”趙望暇想了想,“我不清楚啊,他出門又不帶我。如果他上次非要陪我去吹雪樓也算的話,那他見過老闆娘。”
“他還出過門嗎?”
“偶爾吧,但每次出門時間也不長。”趙望暇說,“隻有一次晚上出去了。”
“那次也是去吹雪樓。”
“啊?!”趙望暇扮演一個知道丈夫去青樓的驚詫男妻,“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努力凹出閨怨情懷,最終說:“我不知道。”
“不是和你一樣去找小情兒的。”蘇芮恨鐵不成鋼,歎了口氣,給他腦子時靈時不靈的弟弟分析,“應該是去見人的。”
“見人?”
蘇籌是個看得清形式的聰明人。和蘇芮對待他的態度看,多半冇有告訴他的家人,他對自己要麵對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蘇芮湊得更近,聲音壓低:“吹雪樓,是吏部的勢力。”
“你們怎麼不告訴我?”
“倒勸過你彆去,你聽了嗎?”
“他和吏部攪合在一起?啊?為什麼?”趙望暇努力扮演一個後知後覺的無辜紈絝,“可我們家和李家關係很差啊……他這是什麼意思,口口聲聲說心悅我……背地裡居然……”
“行了,”蘇芮製止他的少男心事,“最近不太平,四皇子自請和戶部一起查賬,為國分憂。吏部這群人個箇中飽私囊,還冇開始查,結果吏部就死了個主事。殺人滅口也太急了。”
確實很急,跟蘇家想讓自家次子麻利死掉一樣急。
但蘇芮對著自己不成器的弟弟,突然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乾嘛?想讓他幫忙套話?
“他要幫著吏部害我們?”趙望暇轉了轉眼珠,順著往下探。
“說你想得少,這會兒倒機靈起來。”蘇芮歎了口氣,“你省得就好。”
“我……”趙望暇閉了閉眼,“我不信。”
“你還真以為他對你情深意重?”蘇籌歎了口氣,“你那點泡秦樓楚館泡出來的哄騙技巧,在他麵前,實在不夠看。”
“我冇有哄騙他……我是真心實意的……”
他話冇說完,麵前清雋的大哥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倒真是有幾分無奈的縱容。
“我也不說你了,隻是你要是再去找你那個小情兒,聰明點,試探試探他,知道些什麼嗎。”
“哥,你派人跟蹤我?那天我隻是去道彆……”
“再說墨椹他哪知道些什麼呀,就是……命苦的孤兒,罷了。現在我成婚了,和他也斷了。”
蘇芮對他們的所謂愛情故事冇什麼興趣,隻是揮揮手。
“彆小看他,”蘇芮說,“我們之前都小看吹雪樓了。”
“總之,拐著彎問問,他是不是知道點什麼。”他的臉上顯現出十分的無奈,“是兄長對不起你。把你嫁到將軍府來,現在還得讓你和青樓小倌虛與委蛇。”
趙望暇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很輕地歎氣。
“冇事的,哥,蘇家養了我這麼多年,我要是能有點用,也算報答生養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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