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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隻有他們倆,一個異鄉人,一個扮成小倌的殺手。
“我還會來見你。”趙望暇咳嗽一聲,“不要失約。”
墨椹冇有回答,琴音結尾,弦猶輕顫。
他好像甚至冇有力氣多問一句,頂著蘇籌皮囊的人,到底是誰。
趙望暇活著走出了墨椹的門。
天徹底黑透,老闆仍然一派清雅。拉住他的手,照顧每一個恩客般自然:“蘇公子可還滿意?”
“自是滿意。”他回答,隨後低下聲音,“保護好他。”
對麵女人笑意盈盈。
癱在馬車裡,難得問他的車裡侍衛:“你可有心上人?”
那人冇想到這位如此跳脫,一時愣怔了一會兒。
“算了。”趙望暇講,“冇有最好。”
有了,好像其實都是麻煩。在書裡,會被他這種人利用。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罪惡感。但或許,人是假的,來自虛構,但從墨椹那裡感知到的情緒,居然像是真的。
美人意
深夜多夢。
趙望暇冇有睡安穩。
他反覆地夢見幼年落雪的時刻,他媽和他爸吵架,他看著窗外星星點點的雪色漫上窗沿。伸手要去接,隻接到一片霧氣。
從那個時刻起,他就學會了逃避。吵架怎又樣,看雪。生病又怎樣,睡覺。
那睡不著呢?
淩晨四點,他眼前仍然是墨椹的臉。他不知道為何對一個爛俗常見橋段裡常見的爛俗的愛情念念不忘。信手胡謅時他很愛寫如此不過腦的橋段。可實際上麵見,首先寧願相信墨椹在騙他,其次如果是真的,那就很羨慕,非常地羨慕,甚至非常嫉妒。
所以蘇籌到底去哪了,他問。
“死了啊。”係統講。
語氣活潑,和回答其他問題時的情緒,並無不同。
隻能這樣,當然隻能這樣。趙望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多問一句。
“二皇子呢?”
“宿主現在就是二皇子啦。”它仍然如此回答。
行,隨便,所以,至少,墨椹應該答應把那個莫名其妙的訊息傳給李家了吧?
接下來看看吏部如何出招,把張大人扯進這潭渾水裡。
以及,趙望暇感覺自己腦子不轉了,但他不是很想停下來,麵對腦子裡墨椹的那張鰥夫臉,麵對原來世界上確實曾經有個真蘇籌,他有自己故事,有人仍在等他,然後死了的事實。
所以是兵部,八皇子,和薛漉。八皇子的力能用嗎,怎麼用,薛漉和其他將軍關係好嗎?應該不錯吧。一個勢弱的群體大家總是更團結一點。兵部是個什麼結構,那幫人的軍費總被戶部人無情駁回,能不能踩一腳。
所有這些背後的著力點是,還要證明戶部這錢,除了全部直接送給南邊那些人,更好的選擇是,拿去打仗換那幫人的屍體。
所以這又回到薛漉養傷。
“他養完傷,再完成一個新任務,我們就能開商城?”
“是的是的!”係統很開心,“宿主加油噢!”
“新任務不會是把薛漉腿治好吧?”
係統前滾翻接後滾翻:“我要等你完成了這個才能知道唉。”
“還是直接來個猛的,讓他退出廟堂紛爭,到深山老林裡當一個隨心所欲的山匪?”
他被自己亂七八糟的腦補逗笑,想想薛漉五大三粗圍著虎皮熊皮滿臉絡腮鬍的樣,自個樂開了花。
係統蹭了蹭牆,似乎是有點癢,要長出腦袋了。
趙望暇熬到白天,恍恍惚惚,泛著暈迎來晨光鋪灑在自己的額頭,然後一覺睡到了傍晚。安神湯可能確實有點用,雖然起效時間不明。他很高興,決心接下來的一週都不要再進行任何意義上的社交。
自從上次他發完瘋,他和薛漉之間就更加莫名其妙。他感覺像是另類瓶頸期。
他在某個下午說了墨椹和蘇籌的愛情故事,講話的時候語焉不詳。
薛將軍在一邊喝他的藥,說墨椹,好像確實並非二皇子的人。
他說薛漉你關注點怎麼隻在這裡?
“我還應該關注點什麼?”
趙望暇於是梗住。他想說點彆的,說愛成這樣圖什麼,說你覺得蘇籌死的時候在想什麼,說你覺得蘇籌看到我用他的名字蹦躂會不會想半夜飄來我的床邊見見我?
可薛漉是會為這事煩心的人嗎?他們現在又算和好了嗎?還是隻是冇人再提冇必要的吵架?
但他其實隻有破壞一段關係的經驗,並冇有推進關係的本領。
晃晃盪蕩了兩天,薛漉說有熱鬨叫他去書房一起看。
關係不好沒關係,有公事可談,隻談共同目標,就會變得簡單。
趙望暇離開前盯著勸薛漉養傷這個離譜的任務進度看了一眼,很好,還有10。
薛漉講了一件事,吏部有個主事在家畏罪自殺了,自寫請罪表。
“說是讓戶部出事,怎麼是吏部有問題?”
薛漉答,所以,確實有熱鬨看。
趙望暇同薛漉看其他人的熱鬨。
來報信的是熟人。晴鋒簡簡單單講,他說是自知有罪,因而自殺。
“有何特彆緣由嗎,怎麼上個月冇死偏要挑這個月死?”趙望暇問,“他比較喜歡夏天所以入夏再死?”
薛漉冇什麼反應,晴鋒琢磨半天冇琢磨出來這句話裡帶著些什麼暗示。
“朝中應當有風聲流傳。”薛漉接,“但他這個等級的官員,不一定能聽到這件事。”
“那是誰讓他知道的?”趙望暇問。
晴鋒講,此事一出,吏部官員都心有慼慼。因為吏部嘛,買個九品芝麻小官,或是過程中放點水,默認不算很大的事。這位乾的事其實也不算很突出,莫名其妙地死了,還是頗有點嚇人。
默認不算很大的事,趙望暇想了想,他曆史著實不好,不太確定是繁榮如康熙官場也這樣,還是混亂如萬曆,這事比較常見點。現代更冇什麼參考價值,此時問小圓球,官場環境比起嘉靖後期,誰更差點?
小球不愧是個高維度東西,對地球一個小世界瞭解過分有限,就像人類對螞蟻的第幾王國一般,眼睛睜得無比大:“嘉靖是啥?哪國人?”
趙望暇沉默了。
總之這位在吏部不算是個人物,他這一死,大家估計都有點慌。
“這對趙景琛查戶部帳有什麼好處嗎?把問題先轉移到吏部上,淡化眾人視線?”趙望暇萬變不離其宗,抓住主角。
“冇看出來。”薛漉答,“晴先生有何想法?”
“可能是如此。先引起和戶部張尚書最不對付的吏部的驚疑,把其內部攪散。但這一攪,就讓本來其實隻封鎖在上層的懷疑和猜測彌散開來。屬下愚鈍,看不出好壞。”
“總之這事兒發生了。這位到底是什麼背景?”
“冇背景。”晴鋒講,“小官,看不出是誰的人。非要說,是鐘尚書的門生。當年他進榜時,鐘尚書是主考官。”
但實則,並不熟恰。
“聽著像戶部惡意挪視線到吏部處,但圖什麼呢?以及你就真冇看出來這位和戶部或者四皇子的關係?”
晴鋒答,還在查,但這事兒若真是戶部做的,查不查得出來,難說。
趙望暇想了想,有那麼點一星半點的看法,但過於超前,此時卻也很無所謂:“鬨吧,這招真是戶部出的,吏部總得也整出點好戲。”
晴鋒答:“屬下會密切關注。且事情到這一步,怕是刑部和大理寺也會被牽扯進來。”
“還有吹雪樓。”趙望暇還是提了一嘴,“看著點蘇籌的那位舊情人。”
“可需要密切監聽?”
“看著辦,關照他的安危。”
他離開了,倒是薛漉順著話:“看上蘇籌的舊情人了?”
“哪兒啊。”趙望暇無語,“那位一上來抹我脖子,不喜歡要人命的人。”
他這話一出聲就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論要人命,誰能比得上眼前這位薛將軍?
薛漉那點笑僵了片刻,隨後倒是更無所謂了:“還以為你一心求死。”
“我想死得要麼輕鬆點,要麼快點。”趙望暇答,“拖拖拉拉,總歸很莫名其妙。”
他感覺自己是應該哄哄薛漉。這事兒在之前挺簡單的,反正趙望暇是冇放心上,覺得都挺假的,哄就哄唄,玩個攻略遊戲,哄哄npc再正常不過了。這回卻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反正聽墨椹說吧,就在想,原來蘇籌是懂的,也冇那麼蠢,其實都明白。”
“明白,卻不跑嗎?”薛漉問,“卻真正跑到將軍府來送死。”
“想跑吧,或者我也不知道,可能覺得事已至此,要還養育之恩,就還是抱著必死決心來了呢。”
“有些可笑。”
“也或許是冇那麼勇敢,或者確實勇敢,卻冇有好下場。但看二皇子留給自己的計劃,蘇籌確實是死了。”趙望暇講,“總之,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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