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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不太舒服:“但總覺得,小人物嘛,可能也冇大家想得那麼簡單。”
即便是作者的閒筆。
“他那位小情人,上來問我他哪兒去了。我跟小情人真話假話都說了,才讓他把訊息傳到吏部去。冇想到一傳,吏部就出了事。”
“你怎麼看?”薛漉問。
“我看,這招是吏部自己出的,還是戶部出的,真不好說,但是,確實有後續可看了。”
薛漉點點頭。
“還有就是,薛見月,你這傷到底什麼時候養好?”
“這麼急?”
“急啊。”趙望暇說,“你養好了,我們才能聊聊兵部,聊聊八皇子,接著聊聊靠武器征服南方的大業。”
趙望暇說得半真不假,他真急,因為那進度兀自緩慢,且越來越慢。
薛漉講,你不用急。
趙望暇像是腦子被這段時間裡蘇籌和墨椹的故事堵了。此時一開口是,當然急,誰知道我倆還能安生多久?再慢,難道像蘇籌和墨椹那樣嗎?
趁能安生時候,薛漉好點,他好點,他倆和諧相處,然後呢——
趙望暇冇往深處想,但小球轉了個圈,說哇進度條推了2!
趙望暇很無措。
他抬眼去看薛漉。薛見月同樣在看他。
趙望暇吞了吞口水:“散步嗎?推你走走?”
塌陷與尋求
趙望暇覺得很難堪。
他們始終隻是沉默,並且沉默。
“還有什麼事要說?”薛漉問。
“冇什麼。”趙望暇想了又想,“就是,先說好,不要太把我當回事。”
薛漉回頭:“就說這個?”
“就說這個。不要對我有什麼期望。我幫你,我倆可能還是要玩完。”
他不想拯救世界,不覺得自己能贏,討厭眾人的期待,隻覺得將要窒息。
他想自己大概確實是這樣一個負擔不起責任的,一碰就碎的,完全不行的空玩偶。上頭看似都是冰裂紋,實則再一碰,就都碎了。
“你不習慣有人相信你?”
趙望暇被這話壓得一震。他再次想起墨椹。
他想,他怎麼就能那麼相信蘇籌的。
“對。”趙望暇說,“我不管你怎麼想,你不要表現得你真的信我一樣。或者你這麼表現也行,但你心裡得明白,我很容易搞砸。你做好準備。”
薛漉有些愣怔:“就這樣?”
“就這樣,不要迷信我。”趙望暇說這個頗有點不好意思,彷彿對方真很把他當回事般,“我什麼也不會。我很容易失敗,我比較擅長關鍵時刻掉鏈子,大事當天打退堂鼓。”
薛漉冇有打斷他,冇有像他雞賊且沉默的父親一樣帶微笑無用處鼓勵他,冇有像他已失望的母親一樣對他恨鐵不成鋼。
薛漉看著他說:“知道了。”
趙望暇一整個愣了。
他再次強調:“我認真的啊。我雖然每天都在說瘋話,但這話你得聽進去。”
薛漉說:“嗯。”
“你知道什麼?”
“你是凡人,你會犯錯,我們處境可能會更糟。”
薛將軍今日在家,穿得很日常,和趙望暇仍是同一套的素色衣衫,說這話時,眉宇間仍冇什麼神采。不像翩翩世家公子,仍是陰鬱的,不好惹的。眼角眉梢,隻很淺淡地勾勒出那麼些笑意。
“你笑什麼?”趙望暇被笑得莫名不好意思。
薛漉仍然隻是笑著,並不作答。那笑很快從嘴角消失,隻仍留在眉梢。
他們一路到處亂逛。
趙望暇不愛出門。他原本的出租屋附近,他狀態不好時海馬體彷彿不工作,他住了一年偶爾也會也會走錯岔路。
現下左拐右拐,薛漉問他,你覺不覺得,這地方,我們不久前來過?
趙望暇啊一聲,盯著相似的小路打了個哈欠:“那你指個路,去哪啊?”
薛漉問,你想去哪?
趙望暇覺得他倆對話毫無營養且莫名其妙:“都行。”
他揮了揮手,問後頭那些看不見但估計在的人:“喂,哪兒陽光好點,出來指個路。”
冇人搭理他。
薛漉回答:“我的書房陽光最好。”
趙望暇講:“不想給你打工。”
因而冇有然後,他倆繞了一圈,也或許是若乾個小圈,到一處竹園,邊上一池錦鯉,躍動間水波粼粼,似無數碎鑽閃動。
薛將軍行伍之人,背挺得很直,趙望暇把輪椅擺定,就地坐下來,抬頭看他,“累了”穿書人如此解釋,“也有點煩。”
“我們真倒黴,怎麼辦?要是戶部吏部打得不行,最後趙景琛風風光光去南邊,順理成章接著削兵權,然後把你神不知鬼不覺做掉,”趙望暇問,“我倆怎麼辦?”
“你不是讓我先等著把傷養好?”
趙望暇自己說的話,此刻難免不好意思:“確實。真不行大不了還是死。”
“先說好,薛漉,真倒黴透了我倆死一起,你得讓我先死。”
“為什麼?”
“不然我看著你的屍體,會睡不著。”
薛漉講:“我不怕死,你也不怕,你在擔心什麼?”
“我怕痛啊。”趙望暇說,“怕睡不著,怕人折磨我。”
“我到時候先一刀把你捅死?”
“你不一定能做到。”趙望暇實話實說,“也可能是一直做不到。”
“我還以為,你這樣讓我做好完蛋的心理準備,是因為你怕讓我失望。”
“你有事嗎?”趙望暇簡直想翻白眼。他確實是很煩彆人對他過高的期待導致的失望,但,這和是誰可沒關係……吧?
“總之我不會失望。”薛漉講,“總歸是不會比之前更差了。”
“哦。”趙望暇點頭,“之前有多差?”
往常散步,是趙望暇低頭看薛漉,現下位置倒轉,薛漉劍眉淩厲,趙望暇看著,覺得有些冷。
而薛見月盯著他看了會兒,許久。
趙望暇差點要轉開話題。
“之前不用養傷。”薛漉說,“因為傷好了也冇有希望。”
“至於你擔心希望破滅,趙望暇,有,對我來說,一直比冇有好。”
哇。
趙望暇想,他冇想到這是希望,而不是期待。
我不識字
號外,號外,薛將軍自北塞回京後,稱病許久,終於要上朝了。
趙望暇這天和薛漉聊了很久閒天,後來問他,所以明天喊你去乾什麼?
薛漉說,大事發生吧。
死的這位吏部主事,請罪,請查,查到了一些彆的。
“晴鋒說,明麵上,他放進來的一個官員,是張家的人。”趙望暇想了想,“怎麼說,有文章可做?”
薛漉答,又是唇槍舌戰,看彼此機鋒,冇意思。
趙望暇於是問他:“你覺得什麼比較有意思?”
薛漉淡淡地看著他。
初夏,夜晚有點涼意。趙望暇吃著時令水果,並不急著聽他的答案。
他快把玉盤裡的吃完了,剩最後一塊寒瓜,遞給薛漉:“跟我學習唄。”
“我覺得什麼都冇有意思。”他這麼說,“放輕鬆,都冇意思,所以隨便他們講。說什麼你就裝作在聽,反正他們也不會真的參考你意見,就是可能得聊聊這個主事的案子到這個地步要怎麼查。如此大事,文武大臣,哪怕做個樣子,也得在。”
或許是他信口胡說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顯得很像那麼一回事,薛漉問他:“你之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趙望暇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混了二十多年的日子,早年間算個資優生,後來一直在生病,和摔碎所有人的期望。
他說:“之前跟我娘我爹學習怎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言語羞辱他人不帶臟字,做過一些活計,寫過一些閒書,冇什麼成就。”
薛漉消化了一下,問他:“真是大戶商人出身?”
還惦記這個呢?
趙望暇回:“都說過了,不是。普通人家,比不得薛家世家氣派。”
“一具空殼而已。”薛漉接,“滿門忠烈,不過給搖搖欲墜的門匾染血。”
他話說得很平靜,但語氣一貫的冷靜使然,聽著仍很有銳氣。
“那就不忠,那就不烈。”趙望暇回答,“天不就你,你就滅天。”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個誌向。”
“說來給你聽聽看而已。”趙望暇把玉盤放到一邊,伸了個懶腰,“睡吧,明日早朝。”
他冇睡著,臥榻很大,無人在身側,仍無法安眠。
海棠花已謝,無法淩晨四點再去看,他隻好盯著牆壁的花紋,看了半宿。
天已露魚肚白,索性早起散步。
碰到薛漉,再打個哈欠,預祝他順利。
他走得冇有留戀,臨了卻突然一回頭,薛漉恰好撞上他的視線。便宜男妻猛地一頓,片刻後揮揮手,喊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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