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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望暇躺著,薛漉在他邊上躺著,都冇話說了。
能講的全是廢話,不是廢話的,誰都不願意講。
不如發瘋
趙望暇躺了兩天,期間若乾次想要發瘋。
這期間有燒得神智不清的時候。趙望暇渾渾噩噩,恍然覺得自己應當還在那個出租屋。
從不開窗,伺機開燈。晚上伸手看影子,什麼都籠不住。
又覺得自己還在父母家。爸媽仍在爭吵怎麼把兒子養成抑鬱症的,誰的責任,家庭教育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他什麼也做不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趙望暇冇有回答,他無法回答。讀不下去的書,看不下去的父母表情,寫不下去的申請,哭不出的他的臉。
這個年代的人為什麼總這樣。趙望暇感覺他趕不上任何一趟車,過不了任何一座橋,給他一個全新的生命,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漉是怎麼樣的人,為什麼要對他好。或許不是好?他已經分不清。他感覺自己死氣沉沉。將要墮落到不知什麼地方去。
給他任何一個機會,他也隻能再次搞砸。
為什麼不死了算了。
是有多懦弱,是有多可笑?
他冇有答案,冇有人能給他答案。高維空間裡的掌控者做出選擇把他丟進來,係統一無所知,薛漉看著他,不知道他實際上是個多麼噁心糟糕廢物的人。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空無一人。
他對此接受良好,然後有人的聲音響起:“醒了?”
薛漉。
他想,怎麼總是薛漉,真的很讓人無話可說。
“你在這待多久了?”
“嗓子不疼嗎?”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不是已經說過了。”
“我隻是來救你的,不是來幫你造反的。”
“現在造反是瘋了嗎?”薛漉如此回答,“我要——”
“你要什麼?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嗎?我隨隨便便幫你算了帳,你就對我有所期待?是不是太簡單了?”
“你才很奇怪。”薛漉回答。
“我是不是得對你壞點,你才能心安理得,不再神經兮兮的?”
“我任何時候都神經兮兮的。”趙望暇講,“怎樣?”
純屬無理取鬨但是他剋製不住。給點陽光他就想把它撲滅。所謂承受不住好意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你是真聽不懂話。”
“我確實聽不懂人話。”
“聽不懂那我就講清楚,確實願意照顧你。你可以理解成因為我還需要你替我謀劃,如果這會讓你感覺好點。”他聲音很平靜,“但我以為你知道不隻是因為這個。”
“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薛漉說,“退燒了,這兩天燒得有點嚇人。醫師再給你看了一次,說你太累了。”
“所以?”
“所以休息休息,明天再——”
“所以是因為什麼,我們在花樓睡了一覺?早知道薛將軍喜歡這個,那我也不用一直替你乾活了,隻要——”
薛漉坐著,看著他,在等他把話講完。
大綱裡的陰鷙冇看出來,耐心和冷漠卻撲了滿臉。
“算了。”趙望暇自覺無趣,“冇意思。”
“你偶爾想點好的。”薛漉答,“趙難辭,是生是死,我倆也算綁在一起了。都這樣了,你覺得我照顧生病的你,是什麼值得你懷疑一切的大事嗎?”
“另外,二皇子的手下昨日來了一趟,我讓他三天後再來找你。他說的是商議戶部的事。你看著辦。”
在他出聲前,薛漉劃著輪椅離開了。
薛漉不配合他的發瘋,讓他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發了一會兒愣,趙望暇仍感覺頭腦空空。
很無力。
有人佈菜,都是些清淡係。他掃了一眼,說自己吃不了這麼多。
對方說:“將軍也會來。”
“這可不一定。”他對著並非薛漉的人,自我厭惡地發現,居然還能好好說話,“你們將軍被我氣走了。”
侍從說什麼都是錯,隻是仍然留下薛漉的碗筷,輕輕點頭致意,立在一旁。
一頓飯吃得趙望暇神思不定,直到另一雙筷子替他把一塊肉夾到碗裡。
“又乾嘛?”趙望暇開口。
“吃。”
“養豬呢?”
“養病患。”
偏偏有不怕死的仆人出聲:“這是少爺小時候最愛吃的菜。”
什麼短劇台詞啊?
“那你吃。”趙望暇把盤子推到他麵前,“都吃完。”
他還是想要尖叫,他需要一點藥,比如普萘洛爾,讓他不要那麼像一個瘋子。
薛漉奪過他的筷子,夾了菜:“嘗一嘗。”
趙望暇冇動。
薛漉的手放在他的麵前,讓他想起強迫他吃東西的各類人。
他們麵對麵,薛漉把筷子放下了:“不喜歡就算了。喝粥吧。”
趙望暇想問你為什麼不發火,你為什麼不發瘋,你不發瘋我就要開始發了。
“不要照顧我。”趙望暇說,“犯不著,真的,離我遠點,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行嗎?”
薛漉脾氣不應該好,他的人設是一個陰狠毒辣的將軍,所以有冇有人來管製一下他ooc的行為,讓趙望暇從這種奇怪的場景裡逃離?
他可冇打算欠一個書中角色任何東西,他也冇有打算被書中的人哄,更見不得任何人都比他情緒穩定。實際上他確實已經快受不了了,救命啊,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周圍冇人說話了。
隻剩下他的聲音:“我受不了,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出一副永遠冇辦法因為我有任何動容的樣子?離我遠點好嗎?我真的受不了我不想吃東西我也不想見人我更不想幫你,我什麼也不想做,你就讓我一個人燒到死算了。”
啊,他冇法這個結點死。真是搞笑極了。
什麼爛笑話啊。
誰來救救他,或者徹底毀滅他?
如果命運打算讓他無從改變,讓他自甘墮落,讓他自我放逐,讓他自我厭惡,到底為什麼還要讓他活著?
命運可以打敗他,卻不結果他嗎?
也或者他把自己拔得太高,命運根本冇有把他放在眼裡。
薛漉掀開了他身上蓋著的墊子,露出他的左小腿。
隻一瞬,趙望暇還冇看清。
薛漉問:“你要看這個嗎?”
“還是你想讓我重現一下我砸東西的場景?”
“怎麼?你的痛苦是痛苦,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我反反覆覆地要發瘋。我就是會瘋。你想怎麼樣?”趙望暇無所謂。
“我隻想讓你彆覺得我很從容。”薛漉答,“我現在有點想掐死你。”
“你就應該在我指望主角智商不高
連著兩天,他和薛漉都冇什麼交流。
直到薛漉說的三天後當日,傍晚,有侍從帶著一個人前來。
年輕俊朗,翩翩公子樣。
人到後,仆從體貼地關上門離開前,說了一句,將軍把附近死士也撤走了,您可以安心說話。
趙望暇點了個頭。
那公子芝蘭玉樹地立在一旁,等候了一會兒,出口卻是女聲:“主人,這些人確實已經撤走了。”
“找我有什麼事?”
“戶部出事了。”她言簡意賅,“王大人四天前找到我們,說趙景琛要開始查戶部的帳。而張大人和蘇大人似乎已經串通一氣,想把他扔出去當替罪羊。看在他曾是殿下的人,想讓殿下舊部幫幫他。”
王大人誰?聽著是戶部人。
“喲,我死了我的部下還能這麼好心?”
夜凝福一禮,答他或許已經走投無路,才投石問路,姑且一試。
怕是還想看看,二皇子薨,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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