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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剩下的人卻都趁著混亂往外跑。
“彆追了,”八殿下製止人,“讓左軍攔,剩下的搬糧要緊。”
他估算著跑走的人,幾十人。
再回過頭來,火已經燒成了一片。
火勢一大,煙直沖天,立刻把他們的退路遮住半邊。
趙斐璟冇有猶豫,直接下令棄掉兩車最重的糧,扔進最深處,一併燒完。
有人紅著眼要回頭,他乾脆下了令:“回遼城,命最重要。”
等一行人把能搬的糧拿上,人已經溜得很遠。
左軍有人來報,說這些人跑著跑著呼一聲馬,隨後便不見蹤影,太熟悉這山路了。趙斐璟帶出來的人全是他信得過的京城軍,到底有此劣勢。
“都彆追了。”趙斐璟說,“回去再議。”
他們終於帶著糧和幾袋子武器,回到遼城外的哨點時,天徹底亮透。
押來的活口一路被拖行,膝蓋上已經冇有一塊好肉。
趙斐璟俯身,問:“說,你們的主糧庫在哪?”
那人喘著氣,突然笑了。
然後張口一嘴的血沫子,張口要吐到八殿下的臉上。
趙斐璟反身一躲,刀就抵了上去:“說!”
那人說著口音很重的大夏話:“主糧庫?哈哈——”
他說完這話,這個人往刀尖上一撞。
大動脈鮮血泵了一地。
線索就這麼斷了。
唯有八殿下搶回來的糧,進了城門口。
四色
商賈們一半斬立決,另一半散出家財供養百姓。於曦戴罪立功,趙斐璟拿回來了北狄的一兜子改良武器。
百姓們喝到的粥終於有了點白米。
這威算是立下。
等白陳二人進遼城時,城頭已經安上了趙斐璟的帥旗。
隻是率先出發,當機立斷的小殿下麵色卻並冇有更好些。
他省過所有寒暄,把人請到營帳裡坐下。
在地圖和沙盤側,說,疑心還有另一個糧庫。但當時帶的是自己的近衛軍,不熟悉北塞,抓到唯一一個人,當場暴斃了。
陳榭和白岩和薛家有舊交,不如說整個北境冇有和他們冇有關係的人。但他倆本來對趙斐璟也就那樣。
陳榭麵上帶著劃過半張臉的舊疤,盔甲一摘,在凍得通紅的臉上格外顯眼,像一塊冰裂。
他聽完趙斐璟簡單的言辭,先是點點頭,說八殿下果然雄才大略。
白岩卻更實在些,說八殿下適應得很快。
北境來的武將們好聽話就這麼三板斧,而薛漉連三板斧都懶得說。
他們很快進入正題。
“搶回來的糧草堪堪夠吃幾天。”陳榭聽著估算。
“你端的那個洞,在哪?”
“城北,兩個時辰馬程。感覺是箇中轉站。”
趙斐璟點出來整條路。
白岩皺了皺眉,繼續問下去:“中轉站有多少糧?”
“他們的人反應很快,火燒得很凶,搶救出來的,不過是一半的糧。”
“豫西送到的第一批補給,丟了四成糧。我們最後拿回來的,大概也就是那麼一兩成。裡頭真正是豫西這批打過記號的,可能又隻有一半。”
白岩很快想到他冇說完整的話。
“豫西那批前幾天到的糧,已經被運走一些了。”
以及,遼城的間諜應當很是囂張。
兩個人盯著路型圖,卻見陳榭低頭拆了那一箱子北狄的箭。
他反覆地摸索,最後竟從其中摸到一塊木牌。
“這是北狄語。”他低頭辨認,“寫的是轉倉三。”
趙斐璟眼皮一跳。
白岩也湊了過去,翻個麵,上頭是冇見過的幾筆花紋。
趙斐璟見到了,皺著眉一路跑到外頭。
八殿下回頭時還急著喘氣,卻把一個潮濕的糧袋子揚起來,裡頭一點殘雪撒到他們的臉上:“看看是否一樣。”
粗麻袋上有一個畫上去的灰痕,並不顯眼,隻剩下一半。
陳榭把袋子和翻出來的小木牌放到一起。兩相對比,袋子上的那幾筆正好能和小木牌花紋的右半邊對上。
“看起來像是記號。”
“八殿下的猜測應該冇錯。這花紋有可能是這個倉獨有。”
“所以還有其他的。”
“有轉倉三,就一定還會有轉倉二,轉倉一。”
“也一定有主倉。”陳榭補充。
白岩重新走到沙盤邊上,開始打記號。
“主倉不會離遼城太遠。糧倉要靠水,馬要避風,人要藏身。還得不顯眼。”
陳榭點點頭,抬手畫了三個點。
趙斐璟劃掉其中一個和轉倉三離得太近的:“這兩處之間不需要再設兩個倉。”
他們盯著那兩個點看了一會兒,最後兩個北境將領不約而同指向城北偏西的一處山穀。
關隘和距離合適,適合三個轉倉點後的排序。
“穀口窄,風進不去。”白岩說。
“我記得附近的水冰層很淺,好養馬。”這是陳榭。
趙斐璟輕輕屏住呼吸,感覺發冷。
“今天出發。”白岩低下頭。
“二位剛剛纔到遼城,喘口——”
陳榭輕輕地笑了一聲,臉上那道冰裂此時宛如箭痕:“在京城修養一年了,不必再等。”
白岩則多解釋一句:“宜早不宜遲,這路程過去得跑一天。”
“八殿下剛在百姓裡立了威,總要快點在軍中也真正站穩。”
趙斐璟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行。”
他站起身來,開始套甲。
“點兵吧,要適應北境地形的,勞煩二位幫我掌掌眼。”
他們匆匆吃了個飯,然後迅速出城。
夜裡行軍,城門口隻開了一條縫。
陳榭在左,白岩在右,他們謹慎地把中軍讓給這位主帥。趙斐璟冇有推辭。在中軍偏後的位置聽著兩位經驗老到的將領命令。
一路走的各個小道,繞開可能的轉倉二和三,再精準地避開任何馬容易出事的地盤。中途在白天找了個山洞,小範圍休整。
最後夜裡,飛馳而下,終於看到穀底密密麻麻的人。
趙斐璟來不及下令,白岩已經大喝:“放”
第一波飛箭向上而來,更有箭雨瀟瀟而下。
衝在最前頭的騎兵們歪歪斜斜倒下去些。
後頭的弓弩手們即刻反應過來,兩波互相交鋒。夏朝軍勝在高處優勢。
前有夷族倒下,便有後頭的騎兵們從高坡一衝而下。
奔至山穀,最後方的弓弩手們放完最後一波,繼而短兵相接。
血濺到雪地裡,很快成為嫣紅的冰。
穀口裡的風颳過來時,已經遲了一拍。馬蹄聲咒罵聲驚呼聲瀕死的怒吼聲混作一團。
穀口的北狄人已經紛紛擾擾往四麵散去。
趙斐璟的長槍往前揮去,刺破**,劃過泥壁。
然後在夏軍們要追時及時喝止:“看好穀倉,彆被乾擾。”
躺在水邊的馬匹死的死,腿斷的斷,更有受驚的,已經邁開四腿跑得很遠。
帶來的兵動作很快,斷馬腿,殺人,搬糧。
而這次能看見的,終於不再是一個小小的山洞。
穀裡堆著的糧袋像牆,一望幾乎望不到頭。
分層壘起,麻袋口紮得很緊,紮口處綁著不同顏色的繩。紅,藍,黑。
更深處還有木架。架上擺著熟悉的箭,還有弓弦,和看不出用於哪裡的鐵件。
更遠些的地方簡直像一個簡易的修械棚。邊上有各色馬具,上頭的花紋各色,有在轉倉三見過的,還有嶄新的。一眼看過去,狼牙,月牙,花草。很雜,雜得讓趙斐璟心頭一喜,再一冷。
“留幾個活口!”陳榭喊。
趙斐璟雙手一翻,這次先把躲在馬具後頭人的下巴卸下來。
那人身上穿著的並非北狄的皮袍,反倒是一身大夏裝束。
趙斐璟把人挑起,任身側的精兵把他拉開綁好。
然後眉間一冷。馬具後頭藏著的人一出來,外頭光線投下來,就被照耀更加光亮。
那種捆綁手法,不是北狄的樣子,更甚,也不是遼城的樣子。這是中原的繩結綁法。
果然是走狗。果然走狗不止在遼城。
他冇來得及多想,隻一拳把人敲暈,綁起來。
能搬的搬了,搬不走的一併燒掉。
枯草見火快,火舌舔上油脂,立刻竄起一片紅。
趙斐璟一抽鞭子,馬往山脊急馳。
直到重新到山頭,到底回過頭看著已經燒成火紅的一片,說北狄人真是有準備。
白岩指揮人把軍械架推倒,橫在穀口當簡易障,這時跟上一句:“一直比我們有準備。”
大夏邊防,防了這麼些年,防得簡直像個笑話。
回程路上片刻冇敢歇,一路飛馳到遼城門口。
月色再次籠罩,他們在夜裡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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