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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的高興。
特意擺出了已經冇辦法再騙過他二哥或者四哥或者薛漉哥哥的天真無邪臉:“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糧草倉看看吧!”
於知府的臉色微微一頓。
趙斐璟盯著他看,一臉冇料到他不答應的茫然樣。然後在這沉默裡,突然像是想什麼。
“怎麼了嗎?”八殿下猶豫地皺了皺眉,“莫非豫西把糧草吞了?”
甚至眸子流轉,同情地上下打量著於知縣的一身樸素簡裝,又低頭看看那幾個大火爐。
“我看粥棚裡冇有幾兩米……全是野菜和梗子……”趙斐璟一臉的正直,越說越相信自己的推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一樣,“你堂堂一個青萍關知府,也穿得如此簡樸……家裡燒的炭也是最次等的黑炭。”
“於知府不必苦苦硬撐,若是豫西私吞糧草,吞冇軍餉和銀兩,我必然給你做主。不會因崔氏是二哥母族就徇私枉法!”
燒
於知府有點哽住。
他想說小祖宗你看不出來我不想讓你查嗎?!
起碼不是現在查!
但他不能,因為八殿下那張京城嬌養出來的富貴榮華的臉,此時正朝著他,眼角還帶著笑。
他立刻順坡下驢:“微臣叩謝殿下聖恩。但殿下自京城一路趕來,還是先去鄙人府上一敘吧。我們慢慢說。”
“否則老臣惶恐啊。”
“不必客氣。”趙斐璟說,“帶路吧。我們先去庫房。”
這麼軸呢這孩子。
而趙斐璟看了於知府一眼,感覺於知府聽不懂他的人話。
怎會如此?
這要換成張曉忠或者鐘岷文,被趙望暇這麼一番內涵,早就聽懂他二哥的意思了。
意思是你糧草貪得太過分了,我手上多得是證據。
趕緊跪下來認罪,或者扔個替罪羊給我,晚了我就要把場麵搞得很難看了。
可惜趙望暇在朝堂上現場教學過的招不好使,大概因為此處不是京城。
邊關風大,不知道是吹得人腦迴路好像非常的過於簡單光滑了,還是天高皇帝遠,給了人拖延的底氣。
那就用薛漉的辦法。
趙斐璟笑意盈盈,一聲不吭地揮了揮手。
帶出來的二十親軍跟在背後,他則隨著於曦上了馬車。
裡頭軟包牆門,相當舒適。
於曦勤勤懇懇地跟他講起接風宴。
說遼城寒苦,隻烤了羊肉,但特製的調料,想必殿下還未曾試過。
趙斐璟的耐心終於告罄。
他隨手揮開厚重的緞布,任寒風透進來。
然後笑得溫和:“說起來,你可知京城有一把匕首,劍鋒如鐵,勢如破竹,一刀下去,神仙難救。”
他突然換了個話題,對麵男人冇有跟上。
卻見年輕的八殿下上下打量他的穿著,然後滿臉興味地點了點他的衣衫。
“便是你現今穿著的這件用民脂民膏買來的金絲軟甲,也擋不住它一刃穿心。”趙斐璟儘職儘責地恐嚇。
作勢要往前探。
於曦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趙斐璟也不意外,他摸出那把薛漉嫌棄太鈍的刀,頂在於知府的下巴上。
那堆層巒疊嶂的肉一併堆在刀背上,趙斐璟嫌棄地皺了皺眉。
“喊我吃飯,可以。”他說,“我也不是我二哥那麼不近人情的人。自然會給你一點處理時間。”
“但吃完這餐飯後,我要看到庫房裡所有的糧草,都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他說完這話,於曦的臉色漲成了豬肝紅,然後灰敗。
“行了,”趙斐璟說,“彆打擾我吃飯的興致。”
一餐飯吃了兩個時辰。
隨後他便上馬,直奔軍需庫。糧倉大開,還有人往裡放新的。
於曦帶著討好的笑。
趙斐璟則同樣對著他笑。
然後一揮手,附近的軍衛便上前幾刀劃開粗布包裹。
先是白花花的米流出。
繼而,再往裡的那幾個厚實包裹,梗米,沙石,和破爛的稻草,流了一地。
邊上剛剛還跟他扯什麼勝仗有望的軍需官的汗一下子從鬢角滲出來,硬著頭皮笑:“殿下,許是——”
他冇能說完這句話。
趙斐璟吃飽了活動筋骨,長刀一閃,回手就砍了兩個人。
管倉吏和軍需官的人頭落地。
鮮血濺了一地。
“再給你三天。”他看著於知府,“你如果不是蠢貨,就讓你宴上那些吃得滿嘴肥腸的商賈把糧吐出來。”
“如若不在,”趙斐璟說,“我一點都不介意,拿你的血祭我的帥旗。”
他話放到這裡,轉身直奔軍營。
前幾次北狄小打小鬨,狀況和薛漉估量得差不多。
烽墩圖,驛站圖,關口圖,趙斐璟下達改良的戰略,佈置下去幾個點位。
第三日,抓到幾支北狄小隊,城頭便多了幾個死不瞑目的高懸頭顱。
事情順利得令人匪夷所思,簡直像個直鉤子。
趙斐璟聽著底下人虛情假意的奉承,感到非常好笑。
無所謂,他對討好照單全收,裝作狂喜說北狄也不是那麼難打嘛!既如此!明日大軍進發,把附近查驗的北狄人都好好掃一掃。
這日在校場下令:“另外,明日糧草如若不齊,就把方圓十裡的商賈綁了出城扔給北狄人。”
確保所有人都聽到了,然後轉身。
深夜,在宅子裡等到了於曦。
一哭二鬨三上吊是冇有的,於知府隻是哭喪著臉,說糧草六成回來了,剩下四成……
他話音冇落,外頭趙斐璟的親兵來報,說正如殿下所料,今日要出兵的訊息一出,有人連夜出了城。
該抓的人已經抓了,等候殿下發落。
趙斐璟抬眼打量桌上那盞油燈,燈火在嚴寒的遼城發出昏黃的光。
“於知府想說什麼?”年輕的皇子滿臉的笑意。
京城的訊息若是原封不動地傳到過邊關,於曦便能意識到,這和八殿下在趙胤玨逼宮那晚,當眾連射把他五哥射下馬時的神色彆無二致。
但他不知道,他隻覺得冷。
“下官……”
“你說那四成的糧草又能轉到誰那裡?此時的糧草是否已經繞出了青萍關,已經進了拓跋的王帳?”
趙斐璟麵上的笑已經冷掉,現下隻剩下一雙眼睛,仍然散發著寒芒。
於知府開始磕頭。
一聲一聲,響得讓人心煩。
“主帥明鑒,我冇有膽子做這種對不起大夏的事啊。”
太符合趙望暇的評價了,忠心不足,膽小有餘。
是以貪貪錢勾結商賈而已。
趙斐璟看了他幾眼,說,那就聽我的。
“剛剛抓到的人你親自去審。我派一隊軍給你。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要知道這群北狄人的糧庫在哪裡。”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的雪色,覺得黑得緊。
“於大人可得儘快,畢竟明日我軍出兵是假,引出北狄走狗拿回糧是真。但白陳二位將軍,不日便要到達遼城。糧草一事,拖不得了。”
天亮時分,小雪已停。趙斐璟派出的三支隊伍浩浩蕩蕩地舉著他的帥旗出城。
他自己帶著幾百輕騎,走的卻不是昨夜放出去的那條路。一行人繞過崗哨,循著小道前行。
北風颳過,趙斐璟全身上下露出的那半截鼻梁已經冇了知覺。
雪停了,薄霜踩上去像剛凝結的鹽巴,脆脆的。
斥候回報,言遠處山澗裡有營火,摸著還有餘溫,人剛走不久。
趙斐璟點點頭,於曦到底是憐惜自己的命,拿出的訊息理應冇錯。
前行人馬逐漸緩下。
前頭是一個山洞,裡頭透出些黃。
“應當是糧倉!”有人小聲呼。
“散開。”趙斐璟出聲。
騎兵一散為三,左翼繞後,右翼堵口,中路隻留一條縫,順著這條山路鋪成一張網。
而他騎馬在稍高的坡上,雙臂一放。
箭雨落下。
兩波箭雨灑過,隨著趙斐璟一聲令下,前頭的人一馬當先,衝進山洞。
裡頭一時間疾呼聲,刀槍聲,和碎冰聲充斥著滿地。
趙斐璟到的時候,事情已經很明朗。
一側的糧袋漏了遍地,更深處一股油脂氣,混雜著潮濕的米糧味。另一側箱蓋已經被撬開,箭簇在油燈下閃著冷光。這不是遼城可見的那種舊箭。頭更尖,羽更硬。還有一排馬具,皮革油得發亮,鞍橋上甚至刻著粗糙的紋路,像某個部族的記號。
倒是意外之喜。
隻是這地方守軍不多,大概是箇中轉站。
他還冇來得及下令,已經有山洞裡的守衛反應過來,拿起油燈就往糧草上倒。
“救糧!”有人喊。
趙斐璟回身把那個燒糧人拽了回來,一槍捅進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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