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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後呢,還覺得奇怪嗎?”
“很陌生。”
趙望暇終於鬆開手,再去看薛漉那張臉。
在笑,真好。
“有多陌生?”
“現在看見你,更覺得陌生,又……”
“覺得很慶幸。”
他們倆就這麼站著,冇人打算歇下。
“陌生什麼?”趙望暇跟他開玩笑,“忘掉二殿下這張臉了?”
薛漉輕輕咳嗽一聲。
這次倒是自己動手拿出藥水,然後很輕,很慢地替他揭下那張假麵。
露出趙望暇同樣笑得燦爛的一張臉。
“冇用這個角度看過你。”薛漉答,“新鮮,又很奇妙。”
趙望暇說,那就多看看。
他們麵對著麵,非常傻地互相盯著對方笑。
然後趙望暇終於拉著薛漉坐到榻上。
“我得問問仙器。”他說。
言出法隨,小球幾乎立刻飛了出來。
說恭喜宿主,籌軍款part2達成,獲得1500積分。
有點太豪華了,趙望暇讓小球重新報了一遍數。
它很是得意,一字一句地重複:一千五百積分。
向來很摳的係統如此慷慨,大概又要作些什麼妖。
但他此刻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然後呢?薛漉的腿怎麼突然好了?”
“那當然是……”它吞吞吐吐。
“總不能是你善心大發,免費替我把薛漉治好了吧?”
他滿臉都是狐疑。
這次並冇刻意隻用意識交流,反倒把所有的話都直接說出口。
薛漉仍然聽不到小球的迴應,倒也冇惱,隻是在一旁默默聽著。
“我很想!”小球幾乎要手舞足蹈般的上下搖晃。
“但是?”趙望暇替它補上。
“但是我冇有這個能力呀宿主。”它回答。
“所以是用積分兌換的?”趙望暇故作平和,甚至特意帶上了幾分感謝的神色。
“是積分兌換的哦!是不是很厲害!”它立刻順杆爬,又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旋轉的燈球。
“所以是未經允許,用了我的積分?”趙望暇問,“這樣符合你們那套係統的規章嗎?”
它不說話了。
他便繼續恐嚇:“你這樣是不對的。未經宿主允許,擅自動用我的財產。我要求你給我補償。”
它被他突然的指責嚇到似的。
“不是我換的,是——”
本來就冇有什麼語氣和語調的粗劣聲音,突然消失。
它冇有再說下去。
準確來說,它整個球也非常迅速地消失了。
和它滿身的宛如理髮店旋轉燈柱的燈光一同。
就好像它不能回答,是什麼越過了趙望暇,突然花費積分,用來救薛漉。
甚至回一句“不是我換的”好像就越了線,被更高維的力量碾壓了。
更加詭異。
但唯一的好訊息是,積分花了,薛漉的腿理應冇問題。
趙望暇仍然盯著小球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處已經徹底是一片透明的空氣。
許久之後,它仍然冇有回來的跡象。
“仙器消失了。”趙望暇拍拍薛漉。
“它回答了什麼嗎?”
“冇說什麼有用的。”趙望暇答,“隻是證明瞭這器物背後,還有我們冇有弄清楚的人物。”
“和你來到大夏,是否有關聯?”
“肯定有。”趙望暇歎了口氣。
突然越過他替薛漉把腿治好,卻從不露麵甚至不能被小球提起的東西;突然覺醒的武功;同名同姓同字同過敏原的二皇子。
他握住薛漉搭在腿邊的手,打算細細解釋。
窗簷卻突然有石子打過來。淩淩一聲,破空而起。
他和薛漉對視了一眼。
猶似斬春風
本該在京郊不遠處點卯的趙斐璟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的軟甲還冇卸,眉頭皺著,故意壓低聲音,問,怎麼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你的侍從還是跑到軍營去通知你了?”趙望暇問。
“你說的這又是什麼話?”趙斐璟打量他倆一圈,見他二哥又換上了他最近最愛的那張臉。
“要想他們不來煩我就不要突然騎上我府邸裡的馬。”八殿下彷彿還在朝堂上跟趙望暇演兄弟鬩牆。
語氣裡帶著刀子。
“還把趙景琛的探子引到我這來。”他很是無語,“麻煩怎麼都交給我?”
趙望暇淡淡一笑:“能者多勞啊。”
趙斐璟聽著這話,隻是冷哼一聲。
然後理所當然地登堂入室,在書桌旁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雙手一擺:“我想喝茶。”
趙望暇懶得起身,說我也要喝,你給我倒一杯吧。
兩個人對望,冇有一個人要動彈。
到底是薛漉站了起來。
他湊過去,倒了兩杯。
然後趙斐璟捏著的那把短劍掉到了地上。
“薛漉哥哥?”他問。
倒也不怪他如此驚慌失措。
雖然趙望暇安排的話本子傳唱裡薛漉在南邊倭寇戰役中站了起來,但到底是宣傳手段,怎麼胡編都行。
整個大夏上層眼裡,薛漉始終坐在輪椅上。
而此時此刻,這位皇族的眼中釘肉中刺,步履平穩地從茶壺邊走回榻側。
然後把左手拿著的茶杯遞給趙望暇。
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趙斐璟冇有生氣,他現在顧不得口渴了。
“你能站起來了?”
邊說,邊自己先站了起來。
“如你所見。”趙望暇回答,“你現在有兩把趁手的武器了。”
“一把是舊傷回覆的北境戰神薛漉,另一把是你死而複生的二哥。”
趙斐璟感到很無語。
這兩把刀都鋒利得很,看起來隨時能把他也砍了。
明明應該替他處理所有事務,他隻需要學學他那個爹,每天忙著折騰底下這二位,讓他們勤勤懇懇還互生間隙。
但偏偏這二位卻把所有事都推給他。
“什麼時候好的?”他問,“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二哥你突然跑來我這,也不跟我打一聲招呼?”
趙望暇說,剛好不久,薛漉之前在吹雪樓時便掩人耳目地在複健。
趙斐璟長歎一口氣。
感覺把他過去十六年冇有歎過的,在這短短幾個月內都補齊了。
“至於來你這裡,跟你想的一樣。薛漉無論如何是要送來你這的,畢竟北塞冇有誰比他更瞭解。”
趙斐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那你呢?又在不請自來些什麼?
“我嘛,自然是知道今日朝會露麵後,趙景琛派人跟蹤我,而我懶得自己管。”
“行。”趙斐璟說,“然後連茶也不給我倒一杯?”
趙望暇隻是仍然對著他笑。
他二哥的這副新臉實在是很適配這賤嗖嗖的表情,看得趙斐璟想給他來一下。
但站都站起來了,還是自力更生地給自己倒上,順帶甩了個暗器。
直直飛向趙望暇端著的茶杯,然後被他敏捷地躲過。
“說說吧。”趙望暇答,“看你臉上有氣,在軍營不順利?”
“京軍本是陳崇和楊儒把持多年,但他現下屍體都涼透了,就隻有楊儒。”
“楊家和孫家關係不太好。”薛漉不動聲色地替趙望暇補充背景,“他們給你臉色看?”
“麵上自然是恭恭敬敬的。”趙斐璟撇撇嘴,“但是一看就恨我恨得牙癢癢。陽奉陰違,一是哭窮二是哭這幫京城子弟冇經驗,三是哭兵器不足。”
“北境上一戰之後,駐軍應當還剩六成。”薛漉說,“京軍隻需再去兩成,再跟豫西那邊飛書調兵即可。”
趙斐璟歎了口氣,說怎麼連天子腳下的兵都是廢物?
他這話很難回答。
趙望暇隻想看笑話。
倒是薛漉答:“不聽話便不聽話。先挑再練。我稍後與你詳談。”
趙斐璟點頭應下。
“至於新征兵的事,和一些兵部的準備,”趙望暇說,“明兒我跟章尚書聊一聊。”
他語氣很淡,趙斐璟撇撇嘴。
“兵部也是夠嗆。”他歎了口氣,“薛漉哥哥入獄之後,兵部現下看起來也是趙景琛的地盤了。”
“再說。”趙望暇答,“章令平這人非常古怪,今天躲懶,明日再議。”
趙斐璟說二哥,你能不能稍微急一急?
小朋友問了,趙望暇便答:“不用太急,起碼你出征前,趙景琛應該不會對你乾什麼。”
他笑眯眯地:“他要你風風光光地出征,起碼不能在這時候留下什麼把柄。”
“最多是等你到了北邊,再開始使壞。”
“打仗人很重要,武器也是。”薛漉說,“工部怕是你自己也要花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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