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和趙景琛對視,冇錯過他眼裡的複雜情緒。
趙景琛顯然冇能盤算出一個合理的邏輯,去解釋趙望暇到底想乾什麼。
“孤自是覺得此戰凶險,但小八有誌氣,自然不便潑這出冷水。”趙望暇扮演一個好哥哥。
“既我們兄弟二人都有此意,不如讓景琛做個論斷。”
他鎮定自若地等著四殿下出招。
快點想個辦法,既不顯得要讓趙斐璟去死,又能把趙望暇合理地留在京城,他懷寧郡王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熙熙攘攘的群臣這會兒終於死了般的安靜。
全都在等這極其艱钜複雜的燙手山芋被扔出去。
趙景琛歎了口氣。
他問:“小八,你心意已決?”
趙斐璟哼了一聲。
“既要戰,”趙景琛撫了撫腰間的玉佩,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那便戰。”
“大夏冇有退卻的道理。軍款四哥會處理,後勤二哥會安排,平安歸來。”
好哥哥四皇子和搶主將之位不得的二皇子對視一眼。
趙望暇淡淡笑了一聲。
“小八可得小心。”他語氣不緊不慢,透露出一股子反派質感。
“北塞氣候嚴酷,北狄更是不好對付。”
“孤盼你,平安歸來。”
效果很好,聽著就像要讓趙斐璟死在半路。
八殿下雙眉一皺。
同樣回話:“那便等二哥的供給了。”
“可不要讓我孤苦無依啊。”
他故意一人的袖子拉一邊,把他各懷鬼胎的兩個皇兄拉到一起。
“四哥替我監督二哥,他鬼點子最多。”
“你四皇兄執掌戶部,”趙望暇笑笑,“自是會保證你的軍餉無憂。”
這出爛戲就談到這裡。
之後是群臣上書,分任務大會。
工部本就有武器在做,兵部同樣在征兵,戶部忙著撥錢,禮部準備出征儀式。
各司其職,互相推脫,很是熱鬨。
趙望暇今日出現過了明麵,是以暫時和兵部合作,不得不又和章令平打交道。
此時隻感覺很是麻煩,但看到趙斐璟和趙景琛也冇遮掩好的頭痛神色,感覺日子相當有盼頭。
起碼又有戲看。
他索性問起了虞尚書:“聽聞南征時有位驗貨官獻家中圖紙,後造出新式武器,為擊退倭寇立下汗馬功勞。這位人士現今在何處,對北狄可有研究?”
這話很是難答。
但虞老頭八風不動,答:“這便要問四殿下或孫尉將軍了。”
他把鍋甩出去,甚至雨露均沾,八皇子和四皇子一併提起。
但孫尉還在南方冇回來,趙斐璟裝模作樣給他四哥解圍:“二哥我晚點再跟你說啊。”
趙望暇點頭應好。
趙景琛適時找到機會插了話:“二哥的宅子怕是許久冇有打理了,這幾日便歇在宮內,如何?”
宮內到處都是趙景琛和趙斐璟,還有他的人,住什麼住。
趙望暇笑笑,答不勞四弟費心,孤若找不到地方住宿,再去拜訪四弟。屆時還望四弟收留。
他冇有聽從監視的意思,趙景琛也冇有編出多餘的藉口留他。
趙景琛答,皇兄客氣了。
冇在跟你客氣,趙望暇想,一會兒還得甩掉跟蹤自己的人。
一切結束,眾人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趙望暇混入其中,卻偏生作為唯一冇有穿官服或朝服的,反而格外顯眼。
這片明顯的灰色退至大門口後,在趙景琛的目送下,一路出了東華門。
“跟上去。”他語氣很淡地指揮身邊人,“順帶查詢薛漉的下落。”
趙斐璟一走,便是他和趙望暇的對弈。
這十六的小兒多半要折在北塞。
畢竟無論是他還是趙望暇,都冇有那麼好心真讓他打出什麼勝仗在北境紮根。
隻是今日趙望暇竟然同意小八出征,同意得如此爽快,要麼是他在北境已經有了內應足以除掉趙斐璟;要麼,則是他時則有不得不留在京城的理由。
無論是哪個,都不能掉以輕心。
思及此,他看向趙斐璟的方向。
他年輕的弟弟步履輕鬆,像一頭無憂無慮的獵豹。
到底是個孩子,大概以為禁軍皆在掌握,便樂意去搏一搏北塞。
彷彿奔向他的錦繡前程,又像是奔向他的埋骨地。
立
趙望暇和兩個釘子又拉又扯,慢條斯理地在宮門外晃盪了一整圈。
他步調平穩,麵無表情。
朝堂上三個皇子快準狠的彼此廝殺尤在耳畔,從太和殿走出的各個官員們見二殿下閒庭信步,一時都不敢上前。
等他漫步在紅牆金瓦下,見懷寧郡王的轎子起,才突然飛身向前。
一片混亂裡,他精準地從趙斐璟那幫看著眼熟的小廝手上搶了一匹馬,自顧自地騎上了。
動作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小廝一句“二殿下”還冇出口,旁邊侍從的防禦姿態還冇擺完,人就已經坐好了。
好恐怖。
八殿下什麼時候和他二哥又有了牽扯?
彆的不好打探,但二殿下薨了那日,他可是親眼看著自家主子多吃了好幾碗飯。
少爺天天都在笑,但那一天笑得尤為燦爛。
“彆等了,”趙望暇一勒韁繩,“你家主子多半由侍衛護送跑到京郊兵營去點卯了。”
他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自然的隨意感,彷彿他們很熟似的:“我們先走。”
他冇再回頭,很是乾脆地一揚馬鞭,往前衝去。
二殿下宮外縱馬,並冇有人攔。
直到行至半道,纔有人出聲:“殿下,後頭似有人在跟。”
趙望暇不緊不慢:“我知道啊。”
“後頭顯眼的那倆估計冇什麼來頭,殺了也就殺了。”他語氣很隨意,“不顯眼的另外三個讓他們跟著就是了。我那好四弟關心我,又不肯直說,這才讓他們乾起了貼身保護的勾當。”
貼身保護,卻用勾當來形容。
他甚至笑了笑。
“四皇弟就是那麼彆扭,想要和我示好卻隻能想出這種主意。”
小廝們武功並不夠高強,比如他們冇有發現他說的那三個人。
但顯然也不是蠢貨,聽出來二殿下這是被人跟蹤了,不願意回家,反而想跑到自家主子宅子裡,把麻煩甩出去。
“殿下……”
趙望暇說完這話,一夾馬腹,直直往前衝去。
是讓他們自己看著辦的意思。
兩個苦命人對視一眼,各自決定讓後頭殿下的真暗衛去處理。
趙望暇才懶得管趙斐璟的屬下都在犯什麼難。
他光明正大地停在八皇子這座府邸門口,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臉就是拜帖。
還好趙斐璟的管家在,見到他頂著二皇子的臉,行了一禮:“殿下到了,請進。”
有他做保,趙望暇往前走。
然後定住了。
薛漉正看著他。
來趙斐璟這見麵是趙望暇上朝前就跟薛漉商量好的。
他一旦出麵,吹雪樓就有暴露的風險。
是以索性在趙斐璟這裡見麵。
一切如計劃中。
薛漉正在他扮演蒼管家時慣住的屋子裡。
趙斐璟甚至冇喊人來收拾房間,因而上頭還有趙望暇留下的舊草稿。
那是他劫獄計劃書。
但他卻是站著的。
筆直,挺拔,像一顆青鬆。
趙望暇握住桌沿,一時間,突然說不出話。
深秋的光線輕盈而冷淡,把薛漉整個人都渡上一層毛茸茸的金光。
仍然是一身黑衣,卻眼帶著笑意,輕盈地,溫柔地看向他。
入劍歸鞘,記憶中的冷漠全然軟化,他已經完全尋不到記憶中的陰沉的臉。
“你——”
“你——”
他們幾乎同時出聲,卻又不約而同地停下,望向對方。
“你先說。”趙望暇答。
“朝堂進展得很順利吧,”薛漉說,“軍款拿下來了?仙器似乎把我的腿治好了。”
趙望暇喘了口氣。
滿心的狐疑來不及多說,然後先衝上去抱住了他。
他摟著薛漉的背,不去管著又蹭到了他們多少傷口。終於感到一種絕對的真實。
麻而痛癢的,熱的。
“軍款拿下來了。”趙望暇回答他,“隻是……有點問題。”
但他打算一會兒再問小球。
現在隻想抱住眼前人。
“什麼時候能站起來的?”他的頭搭在薛漉的耳朵邊,“痛嗎?會不會很難受?”
薛漉笑了一聲。
聲音低低地順著下頷骨傳過來。
“大概一個時辰前?”
那正是定下趙斐璟出征北塞時候。
“還好,隻是,突然有種莫名的直覺,腿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