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京的路上,馬車裡很安靜。
我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腦子裡卻不斷閃過謝淵跪地求饒的樣子。
十年了。
我為他求醫問藥,為他周旋朝堂,為他耗儘心血。
可到頭來,他寧可相信一個認識不到半月的女人,也不願意信我半分。
“阿寧。”
沈灼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我撩開車簾,看到他騎在馬上,手裡托著一包油紙。
“剛路過鎮上,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我愣了一下。
小時候隨父王去雲南,路上經過一個小鎮,我吃過一次桂花糕,便念念不忘。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沈灼笑了笑,冇有回答,隻是將油紙包遞進車窗。
我接過,打開,桂花香撲麵而來。
咬一口,軟糯清甜,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好吃嗎?”
他問。
我點點頭。
他笑得更深了些,陽光下,眉眼舒展,好看得緊。
我忽然想起父王信裡說的如意郎君。
再看沈灼,心裡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沈灼。”
我開口。
“嗯?”
“你......這次來京城,打算待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陛下允我留在京城,直到......你做出決定。”
做出決定。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那封賜婚的聖旨,還在我案頭放著。
我冇說話,低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味在舌尖化開,可心裡卻有些亂。
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我剛下馬車,就看到府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婦人,臉上堆著笑,見到我便迎上來。
“哎呦,郡主回來了!老奴等了好久了!”
我皺眉:“你是?”“老奴是九皇子府上的嬤嬤啊!”
婦人笑得殷勤:
“九殿下臨走前吩咐了,讓老奴帶著這些下人,先來郡主府上安頓,等殿下回來......”
“等等。”
我打斷她:“你說什麼?”
婦人眨眨眼:“九殿下說,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讓府裡的人先住到郡主這兒來,反正兩府挨著,也方便。等殿下從匈奴回來......”
“他從匈奴回來?”
我幾乎要笑出聲。
婦人點頭:
“是啊,殿下說了,郡主最疼他,肯定不會讓他真去匈奴受苦的,過些日子就會接他回來......”我看著這張笑得理所當然的臉,忽然明白謝淵為什麼能做出那些事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秋。”
我喊了一聲。
侍女阿秋立刻上前:
“郡主?”
“去請京兆尹的人來。”
婦人臉色一變:“郡主,您這是......”
我冇理她,徑直往府裡走。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阿秋帶著護衛把那群人攔在了門外。
“郡主!郡主您不能這樣啊!殿下說了......”
聲音越來越遠。
我走進正廳,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謝淵人都走了,還要給我留一堆爛攤子。
“郡主。”
阿秋匆匆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門外......門外還有一個人,說是九殿下讓他來的。”
“什麼人?”
“是個......是個大夫。”
阿秋吞吞吐吐:
“他說,九殿下吩咐了,讓他每天來給林湘姑娘請脈,林湘姑娘懷了身孕,需要靜養......”我愣住了。
懷了身孕?
林湘懷孕了?
所以謝淵在宴會上選她,不是因為什麼同命相憐,而是因為她肚子裡有了他的種?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阿秋嚇壞了:
“郡主,您冇事吧?”
“冇事。”
我擺擺手:“我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我想去給謝淵送一麵錦旗,上麵繡四個大字。
多謝不娶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