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週,沈渡過敏了。
不是什麼嚴重的過敏,就是普通的季節性花粉過敏。打噴嚏,流鼻涕,眼睛癢,鼻子堵。校醫給他開了抗過敏葯,吃了就好,不吃就犯。
但沈渡不吃藥。
不是不想吃,是不能吃。抗過敏葯有嗜睡的副作用,他吃了會困,困了就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就跟不上進度,跟不上進度就會焦慮,焦慮就會失眠,失眠就會第二天更困。
惡性迴圈。
“你把葯吃了。”薑念把藥片和水遞給他。
“不吃。”
“沈渡。”
“吃了會困。下午有物理競賽的選拔賽。”
“你鼻子都紅了。”
“紅了就紅了。”
薑念深吸一口氣,把藥片收起來,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他。
“喝這個。”
沈渡接過來,聞了一下。是熱的,帶著一股辛辣的味道。
“薑茶?”
“嗯。我加了點蜂蜜和檸檬。蜂蜜潤喉,檸檬補充維C,薑驅寒。雖然你是過敏不是感冒,但喝點熱的總是好的。”
沈渡喝了一口。熱的,辣的,甜的,酸的。四種味道在口腔裡混合,像某種複雜的、難以定義的情緒。
“好喝嗎?”薑念問。
“不難喝。”
“這是最高評價了?”
“嗯。我對食物的最高評價就是‘不難吃’。對飲料就是‘不難喝’。”
薑念笑了一下,從他手裡拿回保溫杯,擰好蓋子,放回書包裡。
“下午的選拔賽,你有信心嗎?”
沈渡想了想:“沒有。”
“沒有?”
“物理競賽的題目,百分之三十是高中知識,百分之七十是大學內容。我才自學了兩個月的大學物理,肯定有很多不會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參加?”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想知道,我到底會多少。不會的可以學。但如果不去考,我連自己差在哪裡都不知道。”
薑念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把他翹起來的衣領翻下來。
“你這句話,我可以記下來當座右銘。”
“哪句?”
“不會的可以學。”
沈渡的嘴角彎了一下。
選拔賽在下午兩點開始,考場在實驗樓四樓的物理實驗室。薑念不參加物理競賽——她的強項是數學和英語,物理隻能算中上。但她還是來了,坐在實驗樓下麵的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閱讀,等他。
六月的陽光很烈,花壇裡的梔子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綠葉的映襯下白得發亮,香氣濃得幾乎可以摸到。
薑念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合上了。不是因為看不進去,而是因為她聞到了梔子花的味道。很香,香得讓人想睡覺。
她靠在花壇邊的柱子上,閉上眼睛。
陽光穿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不是黑了,是黃昏了。橘紅色的光鋪滿整個校園,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她身上蓋著一件校服外套。白色的,袖口有一點墨水的痕跡。是沈渡的。
沈渡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正在看什麼東西。他注意到她醒了,把資料夾合上。
“你睡了四十分鐘。”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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